轩辕铃回京第一件事，便是带着驸马去给启德帝谢恩。
宣德殿前，二人恍若隔世。
上一次在这里的时候，还是姑姑篡位快成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夫妇二人赶到殿门口，本以为会看到姑姑坐在龙椅之上，笑着看着他们说：“你们要的未来，姑姑会帮你们实现。”
却不想到，是那么一副惨烈的画面。
那个从来肆意张扬的女子，提刀自刎，毫不犹豫。
轩辕铃只能眼睁睁看着血流了一地。
太子跪在姑姑身侧，二人神情一个悲痛，一个满怀担忧。
以及，姑姑对她投来的那一道愧疚的眼神。
紧接着发生的事轩辕铃就不记得了，她脑子一片空白，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家子已经在流放的途中。
九死一生之后，他们在边关一处寒冷的城住了下来。
公主的身份在这里毫无作用……
轩辕铃忍不住摸了摸眼角，这些年她真的吃了很多很多的苦，靠恨意活着。
“三公主，驸马，陛下让你们进去。”
轩辕铃带着驸马进了宣德殿，二人跪地行大礼。
“不孝女儿见过父皇，多年不在身侧尽孝，女儿惶恐不安，今日能回来，多谢皇恩浩荡。”
驸马跟着一块磕头，请安。
启德帝手握奏折，品着轩辕铃话中的话语，“这些年在外头受苦了。”
“不孝女当年犯错，父皇慈心，女儿不敢说苦。”
“起来吧。”启德帝满意地抬手。
轩辕铃起身，启德帝目光饶过她，看向她身侧的驸马，“经年不见，驸马比从前老了不少，听说苦寒之地你治理的不错，倒是有几分才能。”
驸马惶恐：“一切为父皇办事，儿臣愧不敢受。”
“你先去见见你的母妃吧，她很想你。”启德帝让轩辕铃离开，打算留下驸马仔细问问。
轩辕铃道是，转身之际她给了驸马一个安抚的眼神。
驸马只能硬着头皮留下，应对启德帝。
——
永和宫。
轩辕铃走进这处繁华古朴的宫殿，目不斜视这周朝的豪奢，径直给她的母妃请安。
“女儿见过母妃。”
赵嫔哭着扶起她，“快起来，我的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虽然轩辕铃每年能借着启德帝过寿回来一趟，可是她每次回来都是匆匆拜寿，次日就得赶回去，这期间母女二人只能在宫宴上草草见上一面，根本说不上话。
如今，人终于回来了。
“女儿不苦，过的挺好的，母妃莫要担心。”轩辕铃笑着回答。
赵嫔目光扫过她鬓角的霜发，心疼不已，如何不苦，她才多大啊，都有华发了。自己这般年纪都还未曾有。
且，她的手摸起来粗粝，一看便是做过苦活的。
“驸马呢？”
“父皇留着他叙事。”轩辕铃回答道。
赵嫔点点头，“这样也好，若能让你父皇对驸马重用，你们将来也好过些。”
轩辕铃眸光微闪。
在宁城的时候，大部分事都是由她决断，驸马不过是明面之上替她办事的。
不过这些都不必告诉母妃了，免得她又担心。
“弟弟呢？”
“你弟弟他……”赵嫔有些慌乱，“他忙，所以今日没能过来，等过些日子母妃叫上他见见你。”
轩辕铃轻笑一声，“画画能有多忙，母妃不必替他遮掩。左不过我们姐弟不在一起长大，没什么感情也正常。”
“怎么会呢，这些年他一直念叨你们。”
“怕不是骂我仳鸡司晨吧！”
赵嫔急的脸色苍白，轩辕铃不想惹她生气，跳过了话题，说起了自己的孩子。
赵嫔听得认真，母女二人聊了许久，到了时间，轩辕铃告退。
等她离开之后，赵嫔叹了一口气，身侧宫女疑惑道：“娘娘为何不开心？三公主能回来，母女团圆是好事呀！”
“是好事，但我这心里总是突突的不安的紧。”赵嫔不善争斗，但这些年能在深宫里活下来自然也有自己的聪明之处。
她觉得启德帝忽然宽恕轩辕铃，恐怕有旁的算计。
“娘娘多心了，要奴婢看，陛下如今是识的您的好，这才宽恕了三公主呢。”
赵嫔揪着手帕，呢喃道：“希望如此吧。”
另一边，宫门处，轩辕铃和驸马碰面上了马车。
私下无人之时，驸马立刻把启德帝说的话一五一十告知了轩辕铃。
轩辕铃仔细认真地听着，听完淡淡一笑：“果然父皇这突如其来的宽恕是有目的的。”
“公主的意思是……”驸马神色凝重，“他想让三皇子也加入夺嫡之争？”
“不止如此。”轩辕铃撩起车帘看向外头的车水马龙，“他不仅是想让老三加入，还得斗的如火如荼不分伯仲才好。”
驸马蹙眉，他不明白这样有什么意思？
“为何要这么做？”
“为君者，自然不愿意底下的人沆瀣一气。”轩辕铃想起姑姑的话，回答驸马。
驸马不解：“可几个皇子并没有沆瀣一气啊。”
“是啊，但他不信啊。”
当年轩辕铃也不理解姑姑的话，她反问她，若你处于这个位置，你会信底下的人真的不和吗？怕不怕被人夺了位置，沦落阶下囚？
轩辕铃自然想不到的，但她去了宁城之后反而多少能理解了姑姑话里的意思。
宁城很乱，彼此之间毫无信任，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大家都拼了命的想法子。
这种情况下，轩辕铃连驸马都怀疑过，何况其他人？
“那公主要参与吗？若失败，恐怕没有当年的好运气了，”驸马有些害怕。
轩辕铃嗤笑：“你当我们有的选？”
当年是她主动选的。
如今，是启德帝要她做这枚棋子。
她哪里能说不？
“太子呢……”驸马说道，“我们能不能求太子庇护？”
“求人不如靠己。”
轩辕铃放下车帘，面色沉静，“何况，太子自顾不暇，你当他为何促成此事？不就是他也需要帮手吗！”
驸马呆呆看着轩辕铃。
“公主是要……”
话没说完，外头传来马夫的声音：“三公主，前面是太子妃的车驾。”
轩辕铃勾起唇角，“这么快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