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妖师阳谋逼羲皇，人文初显耀天地
鲲鹏老祖盘膝坐于武祖殿前的虚空之上，双目微阖，神游物外。
仿佛那下方因三千妖文而痛苦哀嚎的人族武者，于他而言不过是蝼蚁尘埃，不值一哂。
他此番前来，一是为了完成女娲娘**嘱托，二是为了试探如今人族的深浅。
如今他以三千妖文布下大阵，既是考校，也是示威。
这三千妖文，乃是他参悟天地万象所创。
每一个字都暗合一道法则，蕴含著他对大道的理解。
若无人能破，那便证明这人族不过是徒有气血的蛮夫。
他便可借此机会，强行将这妖文推行于人族，窃取人族气运。
若是有人能破，那便证明这人族之中确有高人。
他再顺水推舟献上宝图，也算完成了任务，不至于撕破面皮。
「且看你人族，如何应对。」
鲲鹏心中冷笑，好整以暇地等候著什么。
而就在此时，一道身影自远方纵云疾驰而来。
来人正是听闻了妖师献宝，从渭水之畔匆匆赶来的伏羲。
他如今虽未觉醒前世记忆，但身为人皇，又身负河图洛书的证道机缘。
在那冥冥之中的契机牵引下，他自然是第一时间便赶了过来。
「这是————」
伏羲按下云头，落在武祖殿前。
当他的目光触及那漫天飞舞的三千妖文之时，整个人猛地一震。
那原本在旁人眼中晦涩难懂、甚至能伤人神魂的三千妖文，在伏羲眼中却变了模样。
在伏羲眼中，这一切却变了模样。
他只觉那原本充满了杀伐戾气的金色符文，竟如掌上观纹般清晰亲切。
那每一个妖文，都在向他展示著一种神通的奥秘，一道法则的流转。
如那形似火焰的妖文，便阐述著燃烧与毁灭，如那形似流水的妖文，便蕴含著至柔与至刚。
伏羲身负河图洛书的机缘，前世更是妖族那算无遗策的羲皇，曾与鲲鹏同殿为臣。
甚至就连这妖文的创立，昔日羲皇亦曾指点过一二。
虽无记忆，但那份刻在真灵深处的熟悉感，却是怎么也抹不去的。
伏羲不自觉地沉浸其中，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痴迷。
他只觉自己脑海中那层关于天地万象的迷雾，在这些妖文的印证下，竟是有了几分拨云见日之感。
良久之后，伏羲缓缓收回目光，长叹一声，语气复杂道：「好精妙的文字，好霸道的法则。」
「此乃先天之文，阐述的是大道法则，承载的是先天神通。」
「然————此非苍生之字，亦非人族之文。」
伏羲转过身，看著周围那些痛苦倒地的人族同胞，沉声道：「若用此文，门槛太高，非天生神圣，跟脚深厚者不可悟。」
「我人族亿万，多为凡俗，虽修武道，却也肉体凡胎。」
「若是推行此文，能识字者，恐不足万一。无法普及，便无法开启民智，无法传承文明。」
「此文，虽好，却不适合我人族。」
听到伏羲的评价，一直闭目养神的鲲鹏老祖，此时却是猛地睁开双眼，抚掌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一个人皇，好一个伏羲！」
「你既知晓这妖文之妙，既能看懂其中真意，那便足以证明你与此宝有缘，与这大道有缘。」
「大道本就艰难，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去芜存菁。」
「若连区区文字都学不会，若是连这点神魂威压都承受不住，那便是劣等生灵，是那注定要被天地淘汰的蝼蚁！」
鲲鹏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大袖一挥，指著那被妖文包裹的河图洛书：「伏羲！宝物就在此处。」
「你若想要，便需拜受这三千妖文，尊吾一声文祖，承认这妖文乃是人族正统！」
「如此，这河图洛书，贫道双手奉上，助你证道！」
「如若不然————」鲲鹏冷笑一声，「你便凭自己的本事，来破这三千妖文大阵吧！」
鲲鹏此言，可谓是阴险歹毒到了极点。
如若伏羲今日真的当著人族众生的面，拜受了他这妖文。
那他鲲鹏，便等同于成了人族的文祖，地位之尊崇，甚至要胜过昔日那妖师之位。
届时，只要人族尚有一人修习此妖文，他鲲鹏便能从人族气运长河之中，源源不断地分润功德气运。
可如若伏羲不拜受妖文，拒绝了鲲鹏。
以他如今尚未明悟前世的道行，根本不可能以法力强行破开这由三千法则妖文布下的万妖朝宗文典大阵，取走那河图洛书。
届时，他这人皇无法得到证道之物。
而他鲲鹏，也可以借此宣扬人族愚昧无知，连送上门的至宝都取不得，从而打压人族的气焰。
伏羲闻言，面色一滞，陷入了两难之境。
拜，则人族文脉受制于妖师。
不拜，则失了人皇证道之机。
就在这局势僵持，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伏羲身上，等待他做出抉择之际。
「哼！」
一声冷哼，自那紧闭的武祖殿中传出。
紧接著，一股浩大中正的人道金光，如旭日东升，自武祖殿中喷薄而出。
「嗡—
「」
金光过处，那原本弥漫在天地间的妖文威压瞬间被冲散。
那些因窥探妖文而受伤倒地的人族武者，皆是感到浑身一暖，仿佛沐浴在春风之中，神魂伤势竟是在瞬间尽数痊愈。
「轰隆隆————」
武祖殿的大门缓缓开启。
一道伟岸的身影，沐浴在人道金光之中，一步跨出，来到了云端之上，与那鲲鹏老祖齐平。
「拜见武祖！」
下方，无数人族强者见状，皆是跪拜下来，声震云霄。
鲲鹏老祖看著眼前这道身影，那阴鸷的眼眸中，亦是闪过了一丝凝重。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人族武祖，其体内蕴含的气血与功德之力，竟是浩瀚如渊海，深不可测。
尤其是那股与整个人族气运融为一体的大势，更是让他这位准圣大能都感到了一丝压抑。
武祖出现之后，并未直接动手破阵抢宝。
而是先将目光落在了下方的伏羲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伏羲能看出妖文之弊端，且能守住本心不受诱惑。
可见其当真是为人族计，已是人族天皇，而非昔日妖族羲皇。
「伏羲。」
武祖缓缓开口，「此地非你久留之地。」
「你之道，在于推演万象，而非争强斗狠。」
「且退下吧，继续前去渭水悟道。待时机成熟，这河图洛书，自会送到你的手中。」
伏羲闻言，心中一松。
他对著武祖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不再犹豫，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折返渭水河畔。
待到伏羲离去，武祖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在了鲲鹏的身上。
「鲲鹏。」
「尔身为上古妖师，曾为妖族开创文字，开启灵智，此乃大功德。」
「然尔今日，却欲以你妖族之法，度量如今之人族，以文字之玄妙，笑吾人族愚昧无知。」
「如此行径，未免失了你这先天神圣的格局。」
「也罢。」
「今日，吾便与你论一论，这文之真谛！」
见武祖并未直接调动那人道气运与天庭帝威来以力压人。
反而散去了一身血气，直言要与自己论道。
鲲鹏老祖那阴鸷的面容之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极尽嘲弄的冷笑。
「论道？你也配与本座论这文之大道？」
「本座曾于紫霄宫中听道，于混沌之中观摩天地初开，创下妖文之时，尔等人族尚是一团未曾出世的泥巴！」
「既是你自取其辱，那便休怪老祖我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载道之文！
」
话音未落，鲲鹏大袖猛地一挥。
「起！」
刹那间，天地变色，风云倒卷。
那原本悬浮于武祖殿上空、金光璀璨的三千枚妖文，在这一刻竟是迎风暴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每一个妖文，都仿佛吸纳了无穷无尽的天地灵气与法则碎片。
它们不再是虚幻的符文，而是化作了实体。
轰隆隆—！！！
虚空震颤，三千妖文，竟化作了三千座高达亿万万丈的太古神山，凭空镇压而下！
每一座神山，都代表著一种极致的大道法则，或是雷霆炼狱，或是极寒冰川，或是庚金剑家。
群山连绵，遮天蔽日，仿佛将整个南瞻部洲中心的天穹都彻底填满。
那一众原本气血方刚的人族武者，此刻仰头望著那悬在头顶的巍峨群山。
只觉自身渺小如尘埃，蝼蚁望天，心中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即便是那些早已打破肉身桎梏、踏入第六境的武道真君，乃至那几位足以抗衡玄门大罗的第七境武道巨擘。
此刻欲运足目力，一探那山巅之貌，却也是不可得。
那山太高，太险，太绝！
那是属于先天神圣的领域，是后天生灵无法企及的高度。
「看到了吗？」
鲲鹏的声音如雷霆滚滚，回荡在群山之间，「此乃道之显化！吾之妖文，每一个字都是一座山，是一道坎！唯有大毅力、大智慧、大跟脚者，方能攀登山巅，窥得真理！」
「你人族生来孱弱，寿元短暂，如何能跨越这三千神山？」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威压，武祖神色依旧平淡如水。
他并未抬头去看那高不可攀的山巅，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大地，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面露惊惧的族人。
「以法则化形，显化大道之威，确实是好手段。」
武祖微微颔首，随即摇了摇头，「然汝之道，太过高高在上，脱离了众生，终究不过是尔一人之道罢了说罢，武祖缓缓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嗡——」
只见一个个散发著微弱萤光的道韵字符，自他指尖流淌而出。
有的像是一个正在弯腰耕作的人，有的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有的像是一条流淌的河流。
「天、地、人、水、火、山、泽————」
这些文字符号，每一个都极为简单，甚至连那最普通的孩童都能看懂。
然它们组合在一起，却显化出了一种截然不同于妖文的道韵。
那并非是高高在上的大道法则，而是一种源自于众生的普世之道！
「这是————文字？！」
鲲鹏老祖见状，先是一愣，随即骇然失色。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你一介后天生灵，如何能有这般经天纬地之才，竟能于我妖文之后，再创一种全新的文字？！」
在鲲鹏那震惊的目光中。
武祖指尖不停，那一个个新生的文字雏形，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短短片刻，已有数万个截然不同的人文符号，自他指尖诞生。
这些符号虽然粗浅，却也蕴含著独特道韵，化作一道浩浩荡荡的洪流，朝著那三千座金色神山奔涌而去！
这道洪流没有妖文那般霸道的法则威压，却带著一股绵延不绝的坚韧。
「哗啦啦一—」
人文洪流冲刷在金色神山之上。
起初，那神山巍然不动，甚至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但随著时间的推移，在那延绵不绝的冲刷之下。
饶是那亿万万丈高山，亦被这股看似柔弱的洪流所撼动！
那铭刻于山体之上的妖文道韵，竟是在这人文道韵的冲刷下，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光芒黯淡。
「岂有此理！」
鲲鹏见状，又惊又怒。
「轰」
只见他身后虚空炸裂，一只身长不知几万里的太古大鹏法相赫然显化。
那大鹏双翼展开，若垂天之云，遮天蔽日，扶摇直上九万里，气吞山河！
「合！」
随著鲲鹏法相的显化，那三千座摇摇欲坠的神山猛地崩碎，重新化作三千枚璀璨的妖文。
而后，这三千妖文并未散去，而是疯狂聚合，最终竟是化作了一轮光芒万丈的金色大日！
那是独阳大日！
代表著妖族天庭昔日的辉煌，也代表著妖文那至高无上之权柄。
「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本座之文，如中天大日，普照万物，尔等凡俗，只配跪地膜拜！」
鲲鹏驾驭著那轮由三千妖文所化的金色大日，带著焚灭一切的恐怖威压，朝著武祖那道人文洪流狠狠镇压而下。
在这轮妖文大日面前，武祖的人文洪流仿佛随时都会被蒸发殆尽。
然而，面对这轮大日。
武祖神色依旧平静。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轻声道：「独阳不长，孤高易折。」
「大日虽好，却终有落山之时。」
「而文明之火，却可于黑夜之中，代代相传，永不熄灭。」
说罢，武祖周身那数万个人文符号，瞬间化作亿万盏璀璨的灯火。
每一盏灯火，都代表著一个人族的部落。
亿万灯火，接天连地，汇聚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璀璨灯海。
「薪火相传，永不熄灭！」
轰—！！！
当这亿万盏灯火的光芒汇聚在一起时，那原本不可一世的独阳大日，瞬间变得黯淡无光。
鲲鹏震惊地发现，他那由妖文所化的大日，虽然法力强横，法则精妙。
但是，它需要消耗他自身海量的法力来维持。
一旦他法力枯竭，或者陨落，这大日便会立刻熄灭，妖文也会随之失传。
这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而武祖所演化的那片灯火星河，虽然每一个文字都显得那么粗糙弱小。
可它们却与那亿万万人族的气运紧紧相连，与每一个族人的血脉融为一体。
只要人族不灭，只要有一个人还在书写，还在传承，这灯火便永远不会熄灭！
这是一种带著不朽特性的大道！
「这————这怎么可能？！」
「吾所创之大道，竟不如一介后天蝼蚁？！」
鲲鹏道心剧震，那轮金色大日在这股人文大道的冲击下，竟是发出了咔嚓咔嚓的碎裂声，最终轰然崩解。
重新化作散乱的妖文，四散飞逃。
「鲲鹏，妖族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正在鲲鹏惊愕失神之际。
武祖那威严的声音在他耳畔炸响。
只见武祖大手一挥，那漫天的人文灯火重新化作一道浩浩荡荡的洪流。
洪流席卷而过，直接冲破了鲲鹏设下的法力禁制，将那悬浮在空中的河图、
洛书两件至宝，一把卷起。
「落！」
流光回转，河图洛书稳稳地落入了武祖的掌心之中。
武祖手托至宝，周身人道气运沸腾，俯瞰著那神色灰败的妖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