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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白脑子里已经演了一出大戏。
脸上表情变化多端,十分精彩。
路欢喜见她打了一个电话后就用这种奇怪的眼神一直盯着自己,不由得眼皮轻跳。
“那个……”路欢喜尴尬的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岑白这才发觉自己盯着人看了很久,有些不太礼貌。
她干咳一声:“不好意思,那什么,我想问你认识岑锦楠吗?”
“岑锦楠?”路欢喜点了点头:“认识。”
岑白脑子里有根弦“噌”地一下断了。
难道真的被她猜中了?这个有夫之妇和自己的父亲有关系?
岑白一颗心砰砰直跳,颤颤巍巍的问:“你……你和他什么关系?”
路欢喜觉得岑白看起来有些奇怪,但没有多问。
只是岑锦楠这个名字确实勾起了她并不美好的回忆。
岑遇的父亲,那位有名的政客。
多年之前,和自己的确有过交集。
路欢喜十八岁那年被路远行花钱转去市重点高中。
之后对岑遇一见钟情,原本她和岑遇就像两条平行的线,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相交。
可那天之后的日记本把暗恋被迫变成了明恋。
路欢喜清楚的记得,那天从进校门开始,就一直被人指指点点。
她一进班级门,原先聚在一起玩耍的同学们下一刻便哄散而开,离她远远的,仿佛她是什么瘟疫一般。
“哟,这不是那扫把星吗,两天不见,身上的丧气还是这么重啊!哈哈哈……”
“路欢喜,你说你长得这么土,怎么还好意思喜欢岑遇啊,你配吗?”
“……”
路欢喜听着这些朝夕相处的‘好’同学们奚落嘲讽的话语,她站在门口,没做任何动作。
“岑遇是水,是太阳,是月光,是我的一切,如果可以,我真的好想一辈子都跟他在一起。不,哪怕是待在他身边也行。”
“岑遇今天穿了白色的棒球服,很好看,从我身边经过时有一股香味,我迷恋他身上的味道。”
“好喜欢岑遇啊,他为什么都不看我一眼呢?明明我就站在他面前。”
“岑遇,岑遇,岑遇,我爱你。”
“……”
年少的暗恋就这样被拿出来嘲讽。
路欢喜眉眼颤了颤,那是她写在日记本上的话。
如今却被人当做笑话一样在这么多人面前读出来。
她像个贪念光的小偷,**,被人扒开了衣服,展露在大庭广众下。
路欢喜那时并不懦弱,她虽然自小在乡下长大,但被路远行养的很好。
父母的爱助她长出翅膀。
她把日记本夺了回来,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哪怕被人嘲笑厚脸皮和**,她也没什么所谓。
路欢喜唯一的害怕,就是被岑遇发现这件事。
毕竟——她还没有准备好告白呢。
那时的路欢喜,心里眼里都是岑遇,早已装不下其他。
可她没想到日记本事件只是导火索,放学以后,就在食堂路上碰到了之前一直和她不对付的郭然。
“路欢喜!”郭然把她叫住。
路欢喜脚步一顿,并不想停下来。
可身后的郭然却不打算放过她。
这时已经过了饭点,路上只有熙熙攘攘几个人。
郭然眼角讥笑,她阴森道:“路欢喜,我警告你,别跟狗皮膏药一样粘着岑遇,再发生一次日记本的事件,我不敢保证你还能活着站在这里。”
路欢喜身子一颤,到底只有十八岁,被人这样威胁心里还是有点发怵。
“我没有缠着岑遇,只是一本暗恋的日记,你有必要这么说吗?”路欢喜问。
郭然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她环抱起双手,好笑的盯着一脸认真的女孩看,语气满不在意:“你觉得你的命能跟岑遇哥哥的名声比吗?”说完,她厌恶的皱眉“被你这种人喜欢,也不知道岑遇倒了什么霉。”
路欢喜心口一窒,今天她听过太多这样的话了。
可她不明白,喜欢岑遇,为什么好像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行一样。
路欢喜淡淡抬眸,黑色的镜框遮住了她眼中的光芒,她道:“被你这种人喜欢,也不知道岑遇倒了什么霉。”
郭然闻言,一张脸气的一阵青一阵白,猛地,她抬手,狠狠的往路欢喜脸上打过来,动作在半空中被逼停。
路欢喜眼疾手快的拦住她的手,然后——
“啪”
郭然不敢置信的摸着自己的脸,脸上火辣辣的疼告诉她这不是幻觉。
她疼到一张脸都扭曲,声音抽泣:“路欢喜,你敢打我!你……”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打她一巴掌自己的手也没好到哪去。
路欢喜缩了缩手,低声道:“郭然,是你想打我,我只是正当防卫而已。”
“你!你给我等着!”郭然气急,扔下这句话就跑了,大概率是去找帮手去了。
十八岁的路欢喜被路远行教的很好,知道遇事不能懦弱不能退让,懂得如何反击。
可她没想到把郭然气走之后,一抬头,突地看到不远处槐树底下伫立而足,身姿挺拔的少年。
“岑……岑遇。”路欢喜从脚底窜上一股凉意,刚刚打脸的时候她特地环视了四周啊,明明没看到人……
少年狭长的眼角扫了她一眼,微风拂过他柔软的黑发,有两簇被吹乱了,使原本俊逸的五官,添了几分凌乱美。
他双手插着口袋,眸光淡淡,面无表情。
路欢喜双手背在身后,忐忑不安。
岑遇不会看到她刚刚打人了吧?那多影响她在他心中的形象?
她刚刚打人的时候会不会很凶?她现在这幅模样本来就很丑了,再凶一点的话,那不是更丑吗!
越想,路欢喜越心慌,她就像个犯错的小孩子,一步一步挪到少年面前。
“岑……岑遇,你刚有看到什么吗?”路欢喜踌躇不安的开口,声音温温细细,低到她自己都快听不见。
“……”
“她对我说了不好的话,所以我才打她的。”
“……”
“而且你也看到了,是她先要打我巴掌的。”
“嗯,看到了。”岑遇淡淡出声。
路欢喜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然而下一秒,她那颗小心脏又因为岑遇的话再次提了上来。
“你变了。”依旧是清清冷冷的嗓音。
路欢喜睫毛微颤,强装镇定。
脑袋却又低了几分,她糯糯的说:“我……我只是觉的如果继续忍下去,我可能还会被打……所以,所以还不如……”
说道最后,声音越来越轻,不可否认,她心虚了。
岑遇伸手拂去肩膀上的落叶,眼角意味不明的扫了女孩一眼。
刚才的她,像个炸毛的狮子,现在的她……
岑遇眸色深了深,嗯,很像他小时候养的那只猫。
软软糯糯,乖乖顺顺。
他开口:“你做的对。”
“啊?”路欢喜抬起头,愣住。
槐树很大,树叶零零散散的落在地上,偶有微风拂过,吹乱了树荫下少年的发。
直到少年走远,路欢喜才回过神,原本不平静的心再次荡起涟漪,两只如水的眸子泛着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