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茜!回来!”运动服女孩惊呼,连忙追去。
其他人也慌了神,下意识地跟着跑了起来。
黑暗中一片混乱,脚步声、喘息声、惊叫声响成一片。
江齐之没动。
他看着那群惊慌失措奔向绿光的人,眼神漠然。
愚蠢,在未知的黑暗中被一点点光亮吸引,如同飞蛾扑火。
但他也没阻止,他的目光,落在那提着灯笼的佝偻身影上。
那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缓缓转过身。
借着灯笼的微光,江齐之看到了一张布满老年斑的脸,眼眶深陷,没有眼球,只有两团幽幽的绿火在燃烧。
它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分辨不出原本颜色的长袍,手里提着一盏同样破烂的白纸灯笼,里面燃烧着惨绿色的火焰。
这是一个老妪形象的诡异。
它对着江齐之的方向,咧开没有牙齿的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然后,举起了手中的灯笼。
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
霎时间,长廊两侧的墙上剥落的壁画仿佛活了过来。
飞天仙女的袖子化作惨白的骨手,从墙壁里伸出,抓向奔跑的人群。
神佛讲经的嘴张开,吐出漆黑的怨气。
祥云瑞兽化作狰狞的鬼影,扑向最近的目标。
“啊——!”
“救命!”
“滚开!别碰我!”
惊恐的尖叫和怒骂声瞬间充斥了整个长廊。
西装男挥着手臂赶抓来的骨手,被划出道道血痕。
冲锋衣男被一团黑气缠住,呼吸困难。
村民胡乱挥舞柴刀,砍在墙壁上火星四溅。
中年妇人瘫坐在地,抱着头尖叫。
运动服女孩用木棍打着扑来的鬼影,勉强护住自己和吓傻了的栗色长发女孩。
和尚盘膝坐下,口中经文声越来越大,身上的金光也强盛了几分,勉强护住周身,将靠近的骨手鬼影逼退,但范围有限,无法顾及所有人。
只有江齐之所在的位置,方圆数米内,一片清净。
那些骨手、黑气、鬼影,仿佛畏惧他,在靠近他一定范围时便自动绕开,转而攻击其他人。
江齐之站在原地,冷眼旁观。
他看到了那个提着灯笼的老妪,正用那两团绿火“盯”着他,嘴巴无声开合,似乎在念着什么。
随着它的念诵,长廊里的攻击变得更加疯狂,同时,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挤压江齐之周围那片“清净”的区域,试图侵蚀进来。
“呵。”
江齐之发出一声嗤笑。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缕淡金色的火焰燃起。
太阳真火,至阳至刚,专克阴邪。
指尖轻弹,那缕淡金色的火焰射向老妪手中的幽绿灯笼。
老妪怨灵似乎没料到江齐之会直接攻击它,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发出尖啸,提着灯笼就想后退。
但它慢了一步,火星沾上灯笼的瞬间。
“噗。”
火焰猛地一滞,然后剧烈地扭曲收缩,发出“滋滋”的声响。
老妪怨灵发出凄厉的尖叫,手中的灯笼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着,幽绿火焰迅速黯淡熄灭。
灯笼落地的瞬间,化为一股青烟消散。
与此同时,长廊两侧墙上伸出的骨手、喷吐的黑气、扑出的鬼影,齐齐一滞,然后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量,垂落消散,重新变回斑驳的壁画。
攻击停止了。
那些痛苦的、怨恨的低语声也瞬间消失,长廊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众人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和压抑的啜泣。
老妪的身影变得虚幻了许多,它死死“盯”了江齐之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和……一丝恐惧?
然后它身影一晃,化作一股黑烟,融入墙壁,消失不见。
江齐之收回手,指尖的火焰熄灭。
他看都没看身后那群惊魂未定的人,目光投向长廊更深处。
那盏所谓的“魂灯”已经毁了,但任务显然没有完成。
刚才老妪怨灵消失前,他隐约看到在长廊尽头的黑暗中,似乎有更多的绿光亮起。
一盏,两盏,三盏……
“魂灯……不止一盏。”江齐之淡淡开口,打破了死寂。
众人这才从刚才的惊恐中回过神来,看向江齐之的眼神充满了惊疑、后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刚才那是什么?
金色的火焰?他是什么人?
为什么那些鬼东西怕他?
“多……多谢这位兄弟出手相救!”西装男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拱手道谢,语气恭敬了许多。
“阿弥陀佛,施主身怀异术,功德无量。”和尚也宣了声佛号,看向江齐之的目光带着探究。
其他人也纷纷道谢,栗色长发女孩更是哭得梨花带雨,连连鞠躬。
江齐之没有回应,迈步继续向长廊深处走去。
“那个……兄弟,等等我们!”冲锋衣男连忙喊道,捡起地上已经彻底黑屏的手机,和其他人一起,狼狈但迅速地跟了上去。
这一次,没人再敢离江齐之太远。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个沉默寡言、冰冷得不像活人的男人,是他们在这鬼地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长廊似乎没有尽头,越往前走,空气越阴冷,霉味和血腥气也越发浓郁。
两侧的壁画内容开始发生变化,不再是仙佛讲经,而是变成了各种诡异的祭祀场景、扭曲痛苦的人形、以及……一轮轮惨白的月亮。
月亮高悬在各种场景上方,冷漠地注视着下方的苦难。
那些幽幽的绿光始终在前方不远处,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仿佛在指引,又仿佛在诱惑。
江齐之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的金色火苗正在燃烧凝聚。
黑暗的长廊仿佛永无尽头,只有远处那几点幽幽绿光,如同鬼魅的眼睛,在无声地凝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空气粘稠得几乎凝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郁的腐朽气息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脚下青石板上的水洼越来越多,踩上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格外清晰,也格外瘆人。
众人紧紧跟在江齐之身后,没人敢掉队,也没人敢说话,只有压抑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刚才那老妪和壁画鬼影的攻击,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这不是恶作剧,是实实在在会死人的灵异事件。
而前面那个沉默的男人,是他们唯一的依靠。
江齐之走得不快,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却透着一种沉稳,让人莫名地感到一丝安心,尽管这安心中掺杂着更多的恐惧。
又走了约莫百步,前方那几点幽绿光忽然分散开,不再聚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