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是自己走的呢?”江齐之忽然问,声音很轻。
周莽一愣:“什么?”
“如果她是自己离开的,如果她根本不想让我们找到,”江齐之转过头,看着周莽,“如果她真的和那个父亲有关,如果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
周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不可能,苏婉不是那样的人”?
可证据呢?
那个单向通讯器怎么解释?
失踪的时机怎么解释?
扭曲乐园里那些诡异的信息又怎么解释?
“齐之,”周莽最终还是开口,声音沉重,“我不知道苏婉到底怎么回事,但我知道,这三年,她是我们的战友,是可以用后背相托的人,在任务里,她救过我的命,救过林薇的命,救过所有人的命。这些不是假的。”
“人是会变的。”江齐之闭上眼。
“那也得有原因,”周莽握住他的肩膀,用力晃了晃,“听着,我不知道苏婉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你,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如果苏婉真的有问题,你得把她找回来问清楚,如果她遇到了危险,你得去救她,但在这之前,你得先站起来!”
江齐之没说话,只是肩膀微微颤抖。
周莽看着这个一向冷静的兄弟,此刻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心里也不好受,他拍了拍江齐之的肩膀,站起身,“药在床头,记得吃。”
走到门口,周莽又停下,背对着江齐之,低声道:“齐之,无论真相是什么,兄弟们都站在你这边。”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江齐之一人。
他缓缓躺下,盯着天花板,眼前却反复浮现苏婉的脸。
笑着的,生气的,认真的,狡黠的,还有最后那个幻象,纯黑的眼睛,流着血泪,说:“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不。
他猛地坐起身,额头渗出冷汗。
不能乱。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他需要冷静地分析一切。
首先,苏婉失踪的时间点,恰好是他们触发扭曲乐园时间错乱的时候。
那个单向通讯器,接收的最后信息也在那个时间段。
其次,扭曲乐园的核心提到了“父亲”和“家”,而苏婉的梦境和印记,一直与“父亲”和“回家”有关。
第三,赤瞳乌鸦在多个异常事件中,都出现了它的踪迹,而这次,它站在那个“诡异之主”的肩膀上。
第四,乐乐最后的警告:“小心乌鸦,小心梦境,小心……你们身边的人。”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断断续续的声音响起。
“主……人……”
自扭曲乐园回来,小鱼就一直异常`萎靡,几乎沉寂。
“小鱼?”江齐之心中一紧。
“主人……我……我感应到了……”小鱼的声音充满了疲惫,“是……是那个气息……在乐园里……在空间裂缝里……还有……在苏婉姐姐身上……一直都有……”
“什么气息?”江齐之追问,心里却已有了不祥的预感。
“是……同源的气息……”小鱼的声音越来越低,“主人,你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对吗?”
江齐之沉默。
“苏婉姐姐她……”小鱼顿了顿,“她是那个……诡异之主……的女儿。”
“轰——!”
尽管早有猜测,但当如此确定地从小鱼口中说出时,江齐之的脑子还是像被锤子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
女儿……是血脉相连的女儿。
那个高踞于王座之上,仅仅一道目光就几乎让他们全员灵魂溃散的恐怖存在……是苏婉的父亲。
“不……不可能…会不会…”江齐之下意识地否认,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她如果……她怎么会……”
“她可能之前并不知道,”小鱼打断了他,“或者她知道一部分,但不完整,主人,你忘了吗?她的记忆是破碎的,关于过去,关于家,关于那个父亲,她只有模糊的片段和噩梦。”
“那个印记,我之前就感觉它很奇怪,不像单纯的污染或诅咒,它在保护她,也在……呼唤她。”
“她或许……但抗拒不了,不是她自己想走,而是她……被‘回家’了。”
小鱼的话将血淋淋的真相一层层剥开,摊在江齐之面前。
他颓然地向后靠去,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一切都有了解释。
为什么苏婉会对异常表现出超乎寻常的亲和力与理解力。
他生死与共的同伴,他的女朋友……竟然是那个诡异之主的女儿。
多么讽刺。
多么可笑。
“呵……呵呵……”江齐之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自嘲和绝望。
“主人,”小鱼的声音带着担忧和恐惧,“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你必须冷静,苏婉姐姐之前对你的感情,并肩作战的情谊,很可能是真的,至少在那部分属于她自己的意识和记忆里,那是真的。”
“但问题在于,现在呼唤她、带走她的,是她存在的本源,当本源苏醒,那份属于苏婉的自我,还能剩下多少?她……还是你认识的那个苏婉吗?”
“我不知道……”江齐之痛苦地闭上眼。
“而且,主人,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那个父亲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你们进入扭曲乐园,接触到被污染的童心之源的时候。”
江齐之猛地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你是说……”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小鱼的语气却异常肯定,“扭曲乐园,很可能是一个诱饵,或者一个信号。”
“它一直在找她,或者说一直在等待她醒来,现在它等到了。”
一股寒意蔓延全身。
如果小鱼的推测是真的,那么苏婉的失踪,仅仅是一个开始。
那个名为“诡异之主”的存在,找回它的女儿,是为了什么?
父女团聚?
别开玩笑了,那种存在怎么可能有亲情观念。
苏婉对它而言,更像是一件流落在外的“工具”,或者“钥匙”。
“它要苏婉回去……做什么?”江齐之的声音冰冷。
“不知道,”小鱼诚实地说,“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苏婉姐姐的回家,很可能与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大事件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