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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晚会盛大而又热烈。
然而,在这片欢腾的海洋中,李长安一行人所在的小圈子,气氛却有些凝滞。
美酒、烤肉、欢快的音乐和舞蹈,冲淡了些许尴尬紧张的气氛。但李长安食不知味,手中的奶茶再香,喝起来也带着苦涩。
雪瑶坐在他身边,默默低着头,偶尔抬眼看看他,眼神复杂。
鹤白云慢悠悠地品着酒,眼神却不时扫视四周,若有所思。秦歌依旧沉默,但握着剑鞘的手比平时更紧。
小布和阿西姑则有些坐立不安。
寒灵则是眼帘低垂,默默地盯着远方。翠雀花也是若有所思、一脸茫然的样子。
宴会进行到一半,一位长老模样的人悄然来到李长安身边,低语几句。
李长安与鹤白云交换了一个眼神,又与雪瑶低声说了句“我去去就回”,便和鹤白云一起,跟着那位长老离开了喧嚣的宴会中心,再次走进了那间巨大的胡杨木树屋。
树屋内,艾力塔姆尔首领已屏退左右,只有他一人。关上门,外面震天的歌舞声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李少侠,鹤老先生,请坐。”艾力塔姆尔神色平静,指了指屋内的木墩。
李长安却没有坐下的心情,他苦笑着直接开口:“首领,此事……实在是一场误会!晚辈……”
艾力塔姆尔抬手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丝老谋深算的笑容:“李少侠,你不必多说。我知道你觉得突兀,甚至觉得荒唐。但你可知道,从‘山君’白帝陪伴在你身边,踏入我红海的那一刻起,这门亲事,在我心中便已定下八成?”
李长安和鹤白云皆是一怔。
艾力塔姆尔继续道:“‘山君’非寻常兽类,乃我黑山红海之守护灵,通灵性,晓天意。它能认可你,亲近你,甚至甘为坐骑,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祥瑞,是对你品行与潜力的最高认可!在我巴尔楚克部的传说中,能得到山君认可之人,便是能引领部落走向兴盛之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跳跃的篝火光芒,语气带着追忆与笃定:“我邀请你参赛,说是体验风俗,实则也是想亲眼看看,你除了得到山君眷顾外,自身是否真有担当得起这份眷顾的能耐。结果,你也看到了。你不仅武艺高强,更难得的是心性沉稳,懂得运用智慧,胜而不骄,懂得尊重对手。如此英才,正是我巴尔楚克部所需要的继承人,也是……能配得上我女儿夏木的夫婿。”
李长安张了张嘴,却发现一时无言。
从部落的角度看,首领的逻辑似乎……竟然有几分道理?白帝的认可,加上他自己在比赛中的表现,阴差阳错地,竟然完美契合了对方选婿的标准!
这让他有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可是首领,晚辈已有心仪之人……”李长安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看向身旁的鹤白云,希望他能帮腔。
鹤白云轻咳一声,捻须道:“首领,此事确属巧合,李少侠并非有意欺瞒。且中原礼法与部落习俗或有不同,强扭的瓜不甜啊。”
艾力塔姆尔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李长安:“我并非不通情理之人。我也看得出,你与那位雪瑶姑娘情意甚笃。但部落规矩不可废,我身为首领,更不能出尔反尔,否则威信何存?部落必将生乱。”
他话锋一转,再次抛出了那个让李无法拒绝的诱饵:“而且,李少侠,你作为我部落的女婿,不必生活在部落里。天大地大,你可以带着夏木自由翱翔。只是,部落有难,一定要施以援手,带领部落民众摆脱灾难、走出困境。这是我作出的最大让步!”
听到艾力塔姆尔如此诚恳地说辞,鹤白云等人也不好说什么。
不等李长安他们思考多久,艾力塔姆尔接着说道:“你们千方百计想要寻找的佛头,其线索,确实与成为部落核心成员息息相关。”
李长安精神一振,终于到了正题:“请首领明示!”
“我巴尔楚克部世代居住于此,其中一个重要的使命,便是守护一件圣物。它并非由我们直接保管,而是由一位神秘的守护者看管。”艾力塔姆尔压低声音。
“神秘的守护者?”
“嗯。”艾力塔姆尔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敬畏,“他在红海最深处的马蹄山上。那山形似天马踏下的蹄印,山顶有一处巨大的天然马蹄印迹。圣物……也就是你们所说的佛头,就悬挂在马蹄印边那棵据说已生长万年的胡杨树上。”
“那位守护者,没人知道他的真实名姓。”艾力塔姆尔继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神秘,“他总背着一个硕大无比的朱红色葫芦,里面似乎有喝不完的美酒。他嗜酒如命,尤其喜爱各种鸡肉美食,无论是大盘鸡、辣子鸡还是椒麻鸡,都能让他眉开眼笑。他常年醉醺醺的,看似疯癫,但……”
首领的语气变得无比凝重,“他的武功,深不可测。我年轻时曾误入圣地,亲眼见他醉卧树下,仅凭随手弹出的几颗石子,便轻描淡写地击退了一群凶残的雪狼。其境界,恐怕已非我等凡人所能揣度。”
背着大葫芦,嗜酒如命,爱吃鸡,武功深不可测……李长安和鹤白云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凛。
这形象,活脱脱一位游戏风尘、脾气古怪的绝世高人!想要从这样的人物手中得到佛头,其难度恐怕比赢得十场叼羊比赛还要大。
“成为我的女婿,意味着你被部落真正接纳,有了接触和继承守护圣物责任的资格。”艾力塔姆尔目光炯炯地看着李长安,“这是我能给你的,除了‘麻烦’之外的唯一补偿,也是通往你们目标最近的道路。但能否得到那位‘葫芦翁’的认可,顺利拿到佛头或者取走佛头,就看你们自己的缘分和本事了。”
“人生很长嘛!不要总是一副谁欠了谁钱没还的臭样!来、来、来,尝一尝我们这里的‘留香瓜’,很甜很甜的,闻一下,香气沁鼻、浑身舒泰;尝一口,甜得会令你们流连忘返,不想走了!”艾力塔姆尔爽朗地大笑道。
鹤白云小尝了一口,顿觉味道好极了,开始偷偷海吃了起来。
李长安则是一脸苦闷,真是好像别人欠了他不少钱样的,对眼前的“留香瓜”一点都提不上兴趣。
树屋外,庆祝的盛宴正值高潮,篝火燃得更旺,豪迈的歌声、欢快的笑声、马蹄杯清脆的碰撞声交织成一片,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而树屋内,李长安的心却沉静下来,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充斥。
佛头的线索已然无比清晰,甚至知道了守护者的特点和所在地,这无疑是巨大的进展。
然而,这进展的代价,却是一个他避之不及的“女婿”身份,一段莫名其妙强加于身的婚约,以及一位看似玩世不恭、实则高深莫测的守护者。
这强扭的“甜瓜”,个中滋味,只能自己去解啊。李长安如是想法。
前路挑战重重,身边是心情复杂、亟待安抚的雪瑶,外面是一个等待他最终答复的部落和一位虽然野性难驯却已然对他有所改观的“未婚妻”。
巴楚部落的准女婿,这个天上掉下来的身份,究竟是甩不掉的麻烦,还是打开佛头秘密之门的钥匙?
答案,似乎就系于那遥远的马蹄山巅,系于那棵万年胡杨树下,系于那位葫芦中不知装着是醉人美酒还是乾坤世界的奇怪老人身上。
夜色深沉,红海无垠,胡杨林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窃窃私语,议论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新的难题与更加不可预测的冒险,已然伴随着篝火的灰烬,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