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西域志 第七十八章 巴楚选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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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安还沉浸在获胜的喜悦与运动后的酣畅中,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正与巴图尔等人互相致意,感受着这份以武会友的纯粹快意。

他甚至在心里琢磨,这叼羊比赛看似简单,实则对骑术、反应和力量的运用都颇有讲究,回头或许可以向巴图尔他们多请教几分,将来若能用于军中操练,说不定......

他这厢思绪还未飘远,那厢艾力塔姆尔首领已朗声大笑,步履沉稳地走到场地中央,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腕,高高举起,面向全体翘首以盼的部落民众,声音如同洪钟,传遍整个角力场:

“巴尔楚克部的子民们!看清楚了!今日,我们尊贵的客人,得到‘山君’认可与指引的李长安少侠,不仅通过了山君的考验,更凭借其超凡的勇气与卓绝的技艺,在公平的较量中,赢得了这场汇聚我部精英的叼羊比赛!”

人群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许多年轻人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李长安。

艾力塔姆尔顿了顿,等欢呼声稍歇,脸上露出一丝计划得逞、意味深长的笑容,继续宣布:“按照我们巴尔楚克部自古流传的规矩,此次大赛,并非寻常竞技,而是为了给我的女儿,部落的明珠——夏木,挑选一位足以匹配她的夫婿,亦是未来能够引领部落前进的继承人!胜者,即为吾婿!”

他用力握着李长安的手,声音斩钉截铁:“李长安,便是天选之人,便是我艾力塔姆尔认定的女婿!”

“什么?!”

李长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仿佛一道惊雷直劈天灵盖,将他所有的轻松惬意炸得粉碎!他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首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同伴——雪瑶脸上的欣喜早已被震惊和茫然取代,一双美眸睁得大大的,写满了无措;鹤白云捻须的手僵在半空,显然也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秦歌抱着长剑,眉头紧锁,冷峻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错愕。

就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寒灵,眼神也微微闪动了一下,心中也是惊讶万分,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小布和阿西姑更是张大了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等、等等!首领!您……您说什么?”李长安猛地抽回手,因为过于震惊,声音都有些变调,他急忙躬身行礼,语气急切,“首领厚爱,晚辈惶恐!但……但晚辈对此规矩一无所知!我下场参赛,纯粹是觉得叼羊比赛新奇有趣,想体验一番,以武会友,绝无他意!这选婿之事……实在荒唐,万万不可!”

他此刻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这比赛背后有这等“陷阱”,他说什么也不会下场!这简直是天降一口大锅,结结实实扣在了他头上。

艾力塔姆尔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脸上并无不悦,反而再次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李长安一时竟难以挣脱。

首领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也透着一丝狡黠:“贤婿,部落千年传承的规矩,岂是儿戏?当着全体族人的面宣布之事,如同射出的箭矢,断无收回之理!我巴尔楚克部的信誉,岂容轻侮?”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李长安,声音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况且……贤婿,你一路艰辛,深入此地,所求为何,老夫或许能猜到一二。成为我的女婿,便是自己人。届时,你将有资格接触并继承部落世代守护的……圣物。你们寻找的东西,那古老的佛头……或许就在其中。”

佛头!

这两个字如同拥有魔力,瞬间击中了李长安的要害。

他浑身一震,到了嘴边的、更加坚决的推辞话语,顿时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冒险深入大漠,历经食骨蚁、黑山险境,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如今线索近在咫尺,难道要因为这场莫名其妙的“招亲”而放弃?

就在这时,那如同沙漠玫瑰般娇艳野性的夏木,也迈着矫健的步伐走到了李长安面前。离得近了,更能看清她的容貌。

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深邃立体,一双大眼睛如同黑山孕育的蓝宝石,清澈明亮,眼波流转间却带着野马般的桀骜与不羁。浓密微卷的黑发编成无数细辫,缀着小小的银铃和彩色石子,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与她整个人散发出的蓬勃生命力相得益彰。

她就像一枚熟透的、带着尖刺的沙漠玫瑰,美丽、鲜活,散发着原始而奔放的野性魅力。

她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李长安,之前的质疑和挑衅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强烈好奇,而少了先前的审视,以及一丝她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对于强者认可的微妙光彩。

“你……”夏木扬起线条优美的下巴,红唇微启,声音清脆如泉,却又带着她特有的直率,“马骑得确实不错,抢羊的手法也够狡猾,本事……还算过得去。”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看着李长安,“我夏木的丈夫,可以不是最能喝酒的,也可以不是最会唱歌的,但至少不能是个连马都骑不稳的弱者。你,勉强合格了。”

她这话说得颇为傲娇,并未明言倾心,但比起初见时那句“细皮嫩肉”的鄙夷,态度已是天壤之别。

显然,李长安在场上展现出的实力与风度,赢得了这位“部落明珠”初步的认可。

然而,这番表态听在那些原本因李长安获胜而心服口服的部落勇士耳中,却瞬间变了味道。

他们敬重强者,李长安凭本事赢了,他们无话可说,甚至心生敬佩。但此刻听到李长安竟然要推辞这他们梦寐以求、视为至高荣耀的“殊荣”,不满的情绪立刻如同野火般复燃。

刚刚才表示臣服的巴图尔,脸色沉了下来,上前一步,沉声道:“李少侠!你这是什么意思?是看不起我们巴尔楚克部,觉得我们首领的千金,我们红海的明珠,配不上你这位中原侠客吗?”

“没错!”另一名刚才与李长安同场竞技的勇士也愤愤开口,语气激动,“赢得比赛时,坦然接受我们的敬意,说到做女婿就要反悔?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莫非你刚才下场,只是戏耍我们?”

“对!必须给个说法!”

“部落的规矩不能坏!”

群情顿时有些激愤,刚刚还和谐友好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李长安身上,带着质疑、不满,甚至隐隐的怒火。

雪瑶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李长安的另一只手臂,脸色微微发白,眼中充满了焦急、担忧和无措。

她相信李长安,知道他绝非有意,可眼前这局面,该如何化解?

寒灵在一边也是急了,自己跟李长安还未来得及表白,这又凭空多出一个竞争对手。

而李长安顿时感觉一个头两个大,仿佛站在了火山口上。他万万没想到,一时兴起参与的游戏,竟会将自己卷入如此棘手的漩涡之中。

拒绝?立刻就会成为整个巴尔楚克部的公敌,别说佛头线索,能否安然离开红海都是问题。接受?这……这简直荒谬!目前,洛虞已跟了弟弟李临安,他心中唯有雪瑶。至于寒灵……

想什么呢?算了,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现在是如何能应承这桩突如其来的婚事?这让他如何面对雪瑶?

艾力塔姆尔将李长安的挣扎与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不能逼得太紧。

他哈哈一笑,再次举起双手,洪亮的声音压下现场的骚动:“好了!我的勇士们,尊贵的客人们!此事关乎部落传统,亦关乎小女终身,非同小可,需从长计议!今晚,让我们举起酒杯,为我们远道而来的贵客,为我们新的‘叼羊勇士’,举行最盛大的欢迎晚宴!一切,待酒足饭饱之后再说!”

首领的威望暂时平息了现场的波澜。

夜幕降临,盛大的篝火晚会在角力场边热烈开场。巨大的篝火堆熊熊燃烧,映红了每一张脸庞。

烤全羊的香气四溢,醇厚的奶茶被不断斟满,欢快激昂的特色乐曲响起,能歌善舞的部落青年男女围着篝火跳起热情的舞蹈,整个场面喧嚣而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