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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在白帝的引领下,继续深入。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显著的变化。
脚下的土地逐渐从深红色变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空气中弥漫的硫磺气味越来越浓。两侧的山壁上,开始出现大量赤红色的晶体,这些晶体形状不规则,如同凝固的血液,又像是某种怪物的獠牙,丛生密布,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温度明显在升高,空气中热浪扭曲,普通人的视线都变得有些模糊。连李长安、雪瑶、秦歌等这些武林高手的视线都变得有些影响。
脚下的路径越来越崎岖,遍布着尖锐的碎石和松软的火山灰混合物。
若非白帝步伐稳健,李长安和雪瑶骑乘其上尚且觉得颠簸难行,后面步行的几人更是需要不时借助手中的兵器或彼此搀扶才能稳住身形。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翻过一道灼热的山脊,一下清凉了许多,那种炙热感已没了,火山灰混合物也没了。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仿佛一步跨入了另一个世界,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再是狭窄的峡谷或陡峭的山坡,而是一片无比广阔、望不到边际的“赤红”!
灼热的气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后,扑面而来的是湿润清甜的空气,夹杂着胡杨树叶特有的干燥木质香气与河水的鲜活水汽。
众人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连日来在荒芜与灼热中积累的疲惫似乎都被这清新的气息洗涤去了几分。
放眼望去,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胡杨林如同燃烧的海洋,铺展在天地之间。
时值深秋,每一片叶子都染上了最浓烈的金黄,在清澈的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与林中蜿蜒交错、如碧蓝绸带般的河道相互映衬。
但这一方天地,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海洋,而是由无数高大胡杨林连绵而成的浩瀚林海。时值深秋,每一棵胡杨树的叶片都尽数转为浓烈至极的色彩,猩红、赭红、金红、橘红……层层叠叠,泼洒天地,真正是“霜叶红于二月花”。
“这估计就是黑风峪里的‘红海’了。原来……红海之名,由此而来。”鹤白云抚须长叹,眼中满是震撼,“古籍偶有提及‘黑风峪有三关,分别是:食骨蚁、黑山、红海,前面两关,我们已经过了,这第三关名曰‘红海’,胡杨如血,水道如网’,今日得见,方知天地造化之奇,远超笔墨所能形容。”
目光所及,尽是燃烧般的红色,浩瀚壮阔,宛如一片波涛汹涌的红色海洋。林间,无数条清澈的水系如同碧蓝的丝带,蜿蜒交错,将无边的红分割、缠绕,又倒映着金色的树冠与湛蓝的天空,水色天光,红蓝交织,绚丽得令人心醉神迷,交融成一幅绚丽而宁静的画卷。
这片土地并非一马平川,地势略有起伏,形成了若干缓坡与平地。
那些犬牙交错的河道并非天然形成,仔细观察,能看出人工疏导的痕迹,它们巧妙地引水灌溉,滋养着这片巨大的绿洲,也划分出不同的区域。
“没想到……黑山深处,竟有如此世外桃源。”雪瑶伏在李长安背后,轻声感叹,眼眸中映满了金色的光辉。
众人驻足在这红与蓝交织的奇景前,一时皆默然。就连肩头负伤的秦歌,冷峻的脸上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白帝低吼一声,声音不再充满威慑,反而带着一丝回到故地的慵懒与催促。它迈开步伐,踏入这片红色林海。
林内的光线被茂密的红叶过滤,显得幽暗而静谧。脚下是厚厚的落叶,松软如毯。空气清新湿润,与之前黑山的酷烈判若两个世界。
行走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约传来鼎沸的人声、急促的马蹄声,以及一种充满力量与节奏感的呼喝声。
白帝的步伐明显轻快了许多,它似乎对这里颇为熟悉,驮着二人,沿着一条被落叶覆盖的松软小径,不疾不徐地走入林中。
越往深处,人烟活动的迹象便越明显。一些用粗大胡杨木搭建的屋舍零星出现在林木掩映之间,结构简单却结实,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
偶尔能看到身着色彩鲜艳、带有独特民族纹饰服装的居民,他们或是在河边取水,或是在屋前劳作。
看到李长安这一行不速之客,纷纷投来好奇而并非敌意的目光。他们的眼神淳朴,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宁静。
白帝并未在這些外圍屋舍停留,而是继续向着林洲的中心地带走去。
渐渐地,前方的喧闹声越来越大,夹杂着马蹄声、人们的欢呼与吆喝声。
穿过一片格外茂密的胡杨林,眼前骤然出现一片巨大的圆形草场,草场入门处悬挂了一块门匾,上面写着:古道角力场。这几个字,古朴大方,遒劲有力。
草场边缘被河道环绕,如同一个天然的角力场。此刻,草场周围聚集了数百名部落民众,男女老少皆有,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红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场地中央。
一问周边人。原来那里,正在举行一场激烈非凡的“叼羊”比赛。
数十名矫健的骑士骑着毛色油亮的高头大马,在场中纵横驰骋,卷起阵阵草屑与尘土。他们的目标,是争夺场地中央那只被宰杀洗净的白山羊。
骑士们时而俯身抄掠,时而策马冲撞,时而将到手的羊尸高高抛起,引来周围一阵阵震天的喝彩与惊呼。
马匹的嘶鸣、骑手的呼喝、观众的呐喊,交织成一片热烈无比的氛围。
“好精彩的马术!”秦歌忍不住赞道,他虽是剑客,但对这种展现力量与技巧的竞技亦心生钦佩。
鹤白云捻须微笑:“此乃西域诸部族古老的传统,名曰‘叼羊’,不仅是娱乐,更是锻炼勇士的骑术、胆魄与协作。”
“这是……叼羊比赛!”阿西姑眼睛一亮,低呼道。她久在西域行走,对当地习俗习惯很是了解。
只见场中分为两队骑手,一队身着赭红色短褂,另一队则着靛蓝色劲装。那只山羊羔的尸体便是争夺的目标,被称为“羊羔”。
比赛规则简单而粗暴——哪一队的骑手能将这羊羔抢夺到手,并冲破对手的重重阻挠,最终将其投入场地另一端一个以树枝搭成的“胜利圈”内,便算得分。
只见马蹄翻飞,溅起红色的尘土。骑术精湛的汉子们在马上做出各种惊险动作,俯身、侧挂、冲刺、急停,只为触碰那只羊羔。一旦有人得手,立刻便有对方数人合围而来,挤、撞、拖、拉,无所不用其极,试图将羊羔重新夺回。
力量、速度、技巧与团队配合,在这场古老的游戏中展现得淋漓尽致。围观的部落民众情绪高涨,随着比赛的进程发出阵阵欢呼与叹息。
李长安与雪瑶也从白帝背上下来,站在人群外围观看。
白帝则安静地蹲坐在李长安身侧,湛蓝的虎目也望着场中奔腾的景象,似乎并不觉得吵闹,反而有种回到熟悉之地的放松。
就在比赛进行到最白热化的阶段,一名身手格外矫健的骑手从混乱的战团中脱颖而出,他巧妙地利用同伴的掩护,一个镫里藏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对手的抢夺,随即翻身上马,将沉重的羊尸稳稳夹在腋下,朝着标志着胜利的终点线冲去。
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也就在这一刻,李长安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对面的人群,一个熟悉的身影骤然撞入他的眼帘!
那人穿着一身与部落民众风格相近的简朴衣袍,长发束在脑后,身姿挺拔,面容清冷秀丽,正是许久未见的老熟人——寒灵!
她似乎也刚到场不久,正静静站在人群边缘,目光清冽地看着场中的比赛,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只是眉宇间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风霜与凝重。
“寒灵姑娘?”李长安又惊又喜,忍不住低呼出声。
寒灵闻声转头,看到李长安一行人,冰冷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李长安带着雪瑶、鹤白云等人穿过人群,走到寒灵面前。
“寒灵姑娘,你怎么会在此地?我们都以为你跟着祁门主去龙门客栈了。自上次一别,许久未见。”李长安问道。
寒灵的目光扫过李长安,又看了看他身边威猛的白帝以及其他人,语气平淡无波:“奉门主之命,追寻佛头下落。”
“祁门主?你不是跟与她无任何关系,与慈航门也无任何关系吗?”李长安心中一动。祁嫣然果然也对佛头极为关注。
“嗯,是的。确实无任何关系,但我姐姐是慈航门的人,有些债是要还的。如今,我早已是慈航门的弟子。”寒灵点头回应,接着道:“有传言,其中一枚佛头,就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巴尔楚克部’之中。我在此盘桓数日,正设法探查。”
寒灵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如此在意李长安的看法,才跟他解释这么多。这与她自己平时的性格截然不同。
她的话语简洁,却透露了关键信息。这个部落名为“巴尔楚克部”,而第二枚佛头的线索,竟然指向这里。
鹤白云闻言,眼中精光一闪,低声道:“果然,佛头之事,牵涉甚大。祁门主消息灵通,竟也派人寻到了此处。”
李长安想起怀中那枚刚刚得到的陶制佛头,它正散发着温润平和的气息。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下一枚的线索,而且竟与慈航门的门主祁嫣然的目标重合。
“寒灵姑娘可有什么发现?”雪瑶关切地问。
寒灵微微摇头:“此部落民风淳朴,但对外人戒备心不弱。佛头之事,他们似乎讳莫如深,难以打探。今日这场叼羊大赛,是部落的重要活动,或许能从中观察到些什么。”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喧嚣的角力场,那里,获胜的骑士正高举着羊尸,接受着族人的欢呼与祝贺。
李长安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中念头飞转。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在这片金色的胡杨林中,在激烈的叼羊赛场边,新的线索与故人相继出现,预示着接下来的旅程,将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引人入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