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西域志 第七十五章 佛头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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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帝驮着李长安与雪瑶,步履沉稳地走在最前方。

它庞大的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下犹如一座移动的雪山,四足落地无声,显露出与其体型不符的轻盈与优雅。

那双湛蓝如宝石的虎目在幽暗中闪烁着灵性的光芒,额间那簇火焰般的红色纹路似乎比之前更加鲜艳夺目,隐隐流动着奇异的光泽。

它带着李长安一行人沿着一条突然出现在黑山深处的溪流逆行。这溪流清澈见底,水声潺潺,在这片以荒凉和死亡著称的黑风峪深处,显得格外突兀与神奇。

溪水触手冰凉,水底铺满了各色细碎的卵石,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光映照下,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仿佛流淌的不是水,而是一河碎星。

溪流两岸,是数片格外古老的胡杨林。这些胡杨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树干粗壮虬结,表皮皲裂如龙鳞,往往需要三四人方能合抱。它们枝桠扭曲着伸向天空,形态苍劲古拙,有些已然枯死,却依旧顽强地屹立着,如同沉默的巨人守卫着这片神秘的土地。

脚下是层层堆积的落叶,踩上去松软无声,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腐朽与泥土混合的特殊气息,其间又隐约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七彩胀果甘草王的奇异甜香。

约莫一炷香后,白帝偏离了溪流,转向一处被几块巨大黑色岩石环抱的小土坡。

这些黑岩形貌奇特,表面光滑如镜,仿佛被无形之力精心打磨过,与周围嶙峋的矿石截然不同。它们以一种看似随意,却又隐含某种玄奥规律的方式矗立着,将中间那片不大的土坡围拢起来,形成了一方与世隔绝的静谧空间。

土坡之上,土壤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就在这片暗红之上,孤零零地生长着一株格外不同的七彩胀果甘草。

它的形态远比之前采摘的那株更为古老苍劲,主根粗壮如儿臂,露出地表的部分盘根错节,仿佛饱经风霜的老者筋脉。其上的七彩流光不再是浮于表面的闪烁,而是从内而外透**,光芒纯粹而浓郁,如同液态的彩虹在缓缓流动,将周围一小片区域都渲染得光怪陆离。

一股更加醇厚、令人心旷神怡的异香弥漫在空气中,轻轻吸上一口,便觉精神一振。

鹤白云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众人,哈哈大笑道:“没想到啊,没想到啊!没想到这里的七彩胀果甘草王,居然胜过前面我们采的。前面采的至少是千年的,而这株,至少是五千年往上啦。看来,炼制那能解世间至阴至寒之毒的神药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了,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

此时,李长安回忆无名老人在七十二幅“阴阳双修图”最后一幅图的文字:……双极成,需至黑山的黑风峪,取千年胀果甘草王,佐天山千年雪莲,吞服二物,配以阴阳双修,可助无名神决突破极致,达十二重圆满。得我传承者,需谨记:阴阳相济,方为大道;孤阳不生,孤阴不长。

看来,这胀果甘草王得手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李长安心中高兴,再细看那七彩胀果甘草王。在它那虬结隆起、部分**在外的暗红色根须之间,隐约可见一个圆形的物体半埋其中,只露出一小部分弧顶,与泥土和根茎几乎融为一体,若不细看,极易忽略。

白帝走到那株古老的七彩胀果甘草王旁,低下硕大的头颅,用鼻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埋藏之物的上方泥土,喉间发出一声低沉而温柔的呜咽。

它随即抬起前爪,那足以裂石断金的利爪此刻却收敛得干干净净,只用厚实柔软的肉垫,极其轻缓地刨了刨那里的泥土,动作小心翼翼,仿佛生怕伤及那株甘草或是其下的物事。

然后,它回过头,湛蓝的眸子望向李长安,眼神中充满了示意与催促。

李长安心领神会,快步上前,在七彩胀果甘草王旁蹲下身。雪瑶也好奇地跟了过来,蹲在他身边,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

李长安伸出双手,动作比白帝更加轻柔,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散发着莹莹宝光的根须,一点点拨开深红色的、带着湿润凉意的泥土。

随着泥土被剥开,那圆形物体的轮廓逐渐清晰。触手之处,传来一阵温润而坚硬的质感,并非冰冷,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仿佛有生命般的暖意。

那是一个陶制的佛头。

佛头约莫**拳头大小,材质并非昂贵的玉石或金属,而是某种工艺烧制过的陶土,呈现出一种历经无穷岁月洗礼后的暗沉色泽,古朴无华。

雕刻的线条简洁到了极致,没有繁复的璎珞宝冠,没有精细的发髻螺发,只有流畅而传神的轮廓勾勒。佛像的面容慈悲安详,双耳垂肩,鼻梁挺直,双目微闭,似在冥想,又似在悲悯地俯视众生。

嘴角微微上扬,**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并非欢欣,而是一种超越喜怒哀乐、洞悉世事无常后的宁静与淡然。

眼前这个佛头,给人的感觉更加古老、苍茫。

其上萦绕着一股中正平和、浩瀚如海的气息,这气息并不逼人,却深邃无比,仿佛能容纳世间一切,又仿佛能照见人心最深处的隐秘。

“第一个佛头……终于找到了。”李长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激动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之情。

他尝试着缓缓运转体内的无名神诀,丹田中那淡金色的真气似乎受到了无形的牵引,自发地加速流转起来。

与此同时,他清晰地感觉到,手中的佛头似乎轻轻震颤了一下,一股微弱的、如同水滴落入平静湖面漾开的涟漪般的共鸣,通过他的掌心,传递到他的经脉,与无名真气悄然呼应。

他将佛头小心地、完整地从泥土和七彩胀果甘草王根须的拥抱中取了出来,双手捧在掌心。

一股清凉温和、却又沛然莫御的气息,立刻顺着手臂的经络缓缓流入体内。

这股气息与他自身的无名神诀真气相遇,并未产生任何排斥,反而如同水**融般自然而然地结合在一起,循着经脉自行运转了一个周天。

一周天运转完毕,李长安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内力非但没有因为催动真气而耗损,反而变得更加凝练、充盈,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流遍四肢百骸。

连日来在黑风峪中奔波、与食骨蚁搏杀、与白虎对峙所带来的精神与肉体上的疲惫,竟在这短短一瞬间消散了大半,头脑变得异常清明,五感也似乎敏锐了一丝。

“这佛头……似乎有凝神静气、辅助修炼之效。”李长安难掩讶异之色,抬头对围拢过来的众人说道。

他将自己的感受详细描述了一番。

鹤白云闻言,立刻凑近前来,借着那株古老甘草散发出的七彩流光,仔细端详李长安手中的佛头。

他看得极其专注,手指虚抚过佛头的每一道线条,感受着那古朴的质感,口中啧啧称奇:“看这雕刻风格,大气古朴,重意不重形,乃是佛教早期传入西域时的典型特征。而这石料……嗯,并非普通陶土,似掺有某种未知的灵性矿物,其风化程度,依老夫浅见,至少是千年以上的古物,甚至可能更为久远。”

鹤白云抬抬眼,望着远方,眼中闪烁着学者般探究的光芒,继续道:“七个佛头,传说中蕴藏着西域某个失落佛国消失的秘密与无上力量。它们并非死物,而是有灵性的。古籍有云,‘佛渡有缘’,得其认可者,方可得其力。李少侠,你身负那神秘莫测的无名神诀,看来正是与这佛缘有缘之人,故能引动佛头共鸣,得其馈赠。”

翠雀花睁大了好奇的眼睛,看着那看似朴实无华的佛头,忍不住问道:“这么神奇?那另外六个在哪里?会不会也像这个一样,藏在某些特别的甘草下面?”

鹤白云摇摇头,目光投向幽深的远方,语气带着一丝缥缈:“机缘之事,玄妙难言。另外六个佛头下落,恐怕无人知晓。它们或许散落在西域广袤的土地上,或许隐藏在更危险的绝地,等待有缘人的发现。机缘未到,强求不得,反而可能招致灾祸。”

他收回目光,看向李长安,“既然此间事了,佛头已得,我们还是依白帝之意,继续往前赶路吧。你们看,白帝在催我们赶路了,莫要辜负了这冥冥中的指引与大好机缘。”

众人看到白帝确实在用自己的抓子抓李长安的衣襟,轰然大笑。

李长安点了点头,将佛头小心翼翼地用一块柔软的绸布包裹好,放入怀中贴身收藏。那佛头贴近胸口,持续散发着一股令人心安神宁的温润气息。

他再次看向那株特殊的七彩胀果甘草王,心中明了,此物能与这千年佛头相伴相生,共享此地灵韵,恐怕也早已通灵,并非凡品。它守护着佛头,或许亦是在等待能引动佛头共鸣之人。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神情肃穆,对着那株流光溢彩的古老甘草,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以示感谢与敬意。

白帝见李长安已取得佛头,并对着甘草王行礼,喉间发出一声满意的低吼,显得颇为愉悦。

它亲昵地用那颗硕大的头颅蹭了蹭李长安的手臂,力道恰到好处,带着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看来,白帝是让我把这一株七彩胀果甘草王采了呢!”李长安被白帝示意了几次,这才明白过来。李长安借来小布另一个玉盒,小心翼翼地将这株五千年的七彩胀果甘草王采了下来。

随后,白帝再次伏低那威武雄壮的身躯,回头看了看李长安,又看了看雪瑶,发出催促般的轻哼,示意他们再次上来。

李长安与雪瑶相视一笑,依言再次骑上虎背。白帝待他们坐稳,便站起身,迈开步伐,却不是沿原路返回,而是朝着与溪流流向相反的方向,也就是黑山更深处行进。

秦歌肩头的伤口已被鹤白云用金疮药妥善包扎,但伤口周围依旧隐隐泛着一丝不正常的青气,显然白虎守护兽爪子上蕴含的奇异力量仍在影响着伤口的愈合。他脸色有些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默默跟在白帝身后。

秦歌目光偶尔掠过西昆仑大峡谷的方向,一丝几不可察的落寞与思念在眼底一闪而逝。若是她在……这个念头刚起,便被他强行压下,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小布小心地捧着装有第一株七彩胀果甘草王的玉盒,阿西姑紧跟在他身边,两人脸上都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以及对前路的好奇。

翠雀花手中的金铃不再急促作响,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越来越奇特的景致,时不时凑近鹤白云,低声询问着关于各种奇异矿石和植物的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