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子时将至,狂风卷着沙砾猛烈击打着客栈的窗棂,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声响。
李长安与秦歌在客房内对坐,桌上摊开一张绘制精细的西域地图,烛火在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从假虬髯客到王猛,再到胡失蛮,凶手的作案手法如出一辙。”秦歌指尖轻点地图上的几个位置,“但每次都在众目睽睽之下得手,这份轻功和胆识,绝非寻常之辈。”
李长安凝神细思,正要开口,窗外忽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寂静的夜空。“”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破窗而出。但见后院井台旁,祖米莱提仰面倒地,胸口插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刀柄赫然刻着骆驼刺图案,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终究.......难逃.......”
祖米莱提气息奄奄,手指蘸着胸口涌出的鲜血,在地上艰难地画了个残缺的符号,“七佛......西昆仑......”话未说完,她眼中最后一丝光彩已然消散。
一旁,阿西姑哭得很伤心。
李长安俯身细察祖米莱提的尸体,发现她脖颈处有一道细微的针痕,显然是先被暗器所伤。他正要呼唤其他人,东厢房突然传来吕德忠的怒吼:“什么人?!”
紧接着是兵刃相交之声,清脆刺耳。待众人赶到时,只见吕德忠倒在血泊中,喉间一道细密血痕,鲜血正汩汩涌出。
他双目圆睁,似乎死前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而常灏却不知所踪,只留下地上一串凌乱的脚印。
“追!”秦歌率先跃上屋顶,却见夜色茫茫,月光下的沙漠如银海般辽阔,早已不见凶手踪影。
次日凌晨,寅时三刻。
西厢房内,李临安盘膝而坐,额间冷汗涔涔。月圆之夜的特殊时刻即将来临,他体内的无名真气与剑灵激烈冲撞,赤红与冰蓝两股气流在经脉中疯狂游走,如同两条怒龙在狭小的空间内搏斗。
“呃......”他强忍剧痛,试图运转哥哥李长安传授的无名神诀心法。
然而,缺少阴阳双修的平衡,至阳至刚的真气如脱缰野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仿佛有火焰在五脏六腑间燃烧。
他想起哥哥李长安的告诫:“无名神诀融合了赤日神诀和冰蚕神功,必须阴阳双修,否则便会走火入魔。届时,自己练的真气会化作赤日神诀真气,终将焚尽自身。哥哥曾跟他说起过,恒山王王妃侍女青霖因机缘巧合下习得‘冰蚕神功’,但苦于一时找不到双修之人,竟殒命于密室洞壁了!”
可是此刻,在这月圆之夜,剑灵的影响愈发强烈,他感觉自己正在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急需鲜血来压制或引导。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洛虞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走了进来:“李大哥,我给你熬了安神汤......”
话音未落,她看清房中情形,顿时愣住。此时的李临安与李长安容貌本就相似,在昏暗烛光下更难分辨。见他痛苦地蜷缩在地,洛虞不及细想,急忙上前:“你怎么了?是不是旧伤复发?”
她放下药碗,伸手想要搀扶。指尖触碰到他肩膀的刹那,一股灼热真气顺经脉逆冲而上。洛虞只觉浑身一麻,仿佛被雷电击中,整个人已被卷入狂暴的真气漩涡。
“不、不...... 你不是长安哥......”她终于看清对方容貌,惊惶之下想要后退,但李临安已然神智尽失。
后者只觉得一股清凉气息贴近,本能地将其攫住,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遇到甘泉。
于是,两股气息交缠,在房内形成奇异的气场。洛虞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的内力正不受控制地流向对方,而无名神诀的至阳真气也在她体内激起奇异反应。
她感到一阵眩晕,浑身软绵无力,也莫名地躁动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她挣扎着,又不想抗拒,反而有一种期待。声音微弱。
但李临安的手臂如铁箍般紧紧环住她,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渐渐地,她的意识开始模糊,最后的理智被那股炽热吞没。
窗外,圆月正当空,清辉透过窗棂,将纠缠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宛如一幅诡异的壁画。
夜风呜咽,仿佛在为这出意外的兴奋地低鸣,或者偷偷地低泣。
黎明时分,第一缕曙光透过窗纸,李临安率先醒来。
头痛欲裂的感觉还未完全消退,当他看清身旁仍在昏睡的洛虞和床榻上的凌乱时,整个人如坠冰窟。
昨夜发生的种种在脑海中片段式地浮现,每一幕都让他心如刀绞。
“我这是......做了什么......”他颤抖着手拾起散落的外袍,目光落在洛虞恬静的睡颜上。
这个他一直默默欣赏的女子,但她却一直心仪自己的亲哥哥。这些日子以来,他看在眼里,心里清楚......
他竟然在神智不清的情况下,犯下了如此不可饶恕的过错。
强烈的愧疚如潮水般涌来。他想起自己修炼的无名神诀必须阴阳双修,否则就会走火入魔变成赤日神诀。
昨夜月圆之夜的煎熬,加上剑灵的影响,竟让他失去了理智。
此时,洛虞在睡梦中轻轻蹙眉,喃喃道:“长安哥哥......”
这一声轻唤让李临安如遭雷击。他猛地起身,迅速整理衣装,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深深的自我厌恶。
在案前留下字笺时,他的手仍在微微发抖:
“吾铸大错,万死难赎。今往西昆仑寻佛头,以解剑灵之厄,解心中之谜。勿寻——罪人临安。”
笔墨未干,他最后看了眼仍在熟睡的洛虞,那张清丽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他觉得自己最开始是一屯垦小兵,后来身份虽有显贵,但仍配不上洛虞,只有哥哥那样的英雄人物才能给她幸福,以及很多自己给不了的。
此时,李临安多想留下道歉,但千言万语都显得如此苍白。最终,李临安只能决然转身,趁着晨曦未明悄然离去,如同一个真正的逃犯。
天光渐亮,洛虞悠悠转醒。
浑身的酸痛和床榻的凌乱让她瞬间清醒。昨夜的一幕幕断断续续地在脑海中回放,她的脸色渐渐苍白如纸。
“怎么会这样......”她紧紧攥着被角,泪水无声滑落。她一直倾慕的是李长安那个沉稳可靠的男子,可昨夜却与他的弟弟,虽然他弟弟也不错,长得一样的小帅,但自己心里面......
这让她今后如何面对李长安?又如何面对自己?
窗外传来李长安与雪瑶的说话声,他们在讨论前往黑风峪的路线。洛虞慌忙擦干眼泪,强撑着起身整理衣衫。每一个动作都让她感到钻心的疼痛,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灵上的。
听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她心中五味杂陈。对李临安的怨怼,对李长安的愧疚,对自己的失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当她看到案上的字笺时,更是心如乱麻。“罪人”二字深深刺痛了她的眼睛。
那个夺走她清白的男子,就这样一走了之了吗?可是,为什么在愤怒之余,她竟然还能理解他的苦衷?
她轻轻触摸着字笺上未干的墨迹,仿佛能感受到李临安写下这些字时的颤抖。
西昆仑大峡谷,那是传说中九死一生的险地。他选择独自前往,或许真的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赎罪吧。
清晨,李长安看到红拂女带来的字笺时,李临安早已远去多时。
“西昆仑大峡谷......”雪瑶轻声道,语气中带着担忧,“传说那里藏着三个金佛头,或许真能化解剑灵之厄。可是......”
秦歌摊开西域地图,手指划过一片险峻的山脉:“西昆仑大峡谷终年毒瘴弥漫,更有无数凶险机关。二十年前,有一支三百人的商队在那里全军覆没。”
众人经过商议,决定还是按原计划前往黑风峪。
李长安留下书信给常灏,详细说明去向,并约定在盘橐城会合的时间。
临行前,洛虞终于走出房门。她强装镇定,却不敢直视李长安的眼睛。
“洛虞姑娘,你的脸色很差,是不是身体不适?”李长安关切地问道,目光中满是真诚的担忧。
“我没事。”洛虞打断他,勉强一笑,“只是昨夜没睡好。”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这个细微的动作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她望向西方,那里是西昆仑的方向,心中暗下决心。有些错误既然已经铸成,就只能勇敢面对。
而那个逃往西昆仑大峡谷的“罪人”,她终有一天要找到他,问个明白。不是为了原谅,而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
远在西行的路上,李临安回头望向盘橐城方向。风沙扑面,却不及他心中的痛。这一去,不仅是为寻找佛头,更是为逃离那个让他无地自容的错误。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在这片广袤的天地间,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深刻的孤独。哥哥的信任,洛虞的清白,一切都被他亲手摧毁。
现在,他只能带着这份罪孽,走向传说中那个能净化一切的神秘境域。
而此刻,谁也不知道,西昆仑大峡谷中等待他的,不仅是失落的佛头,还有一个关乎他们所有人命运的惊天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