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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安将一股精纯的无名真气缓缓导入李临安体内。烛火摇曳中,只见弟弟苍白的脸上逐渐泛起血色,那因剑灵反噬而紊乱的气息也渐渐平稳下来。两兄弟盘膝对坐,投在墙上的影子竟有七分相似,仿佛冥冥中注定的血脉相连。
“这无名神诀果然玄妙,”李临安长舒一口气,额上渗出细密汗珠,“我感觉体内那股阴寒的剑灵之力被暂时压制住了。”经过昨夜哥哥的真气疏导,他感觉身体轻快了许多,连带着对剑灵的控制也增强了少许。
李长安继续运功,同时以传音入密之术对弟弟说道:“趁现在,我教你无名神诀的前三重口诀。虽不能根治你的问题,但至少能在月圆之夜帮你压制剑灵。”
他将口诀细细传授,每一个字都蕴**深奥的武学至理。令人惊讶的是,李临安武学天赋极高,不过两刻钟,已然掌握了第一重“曦光初照”的精髓,周身隐隐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奇怪,”李临安运转功法后,疑惑道,“这真气与我体内的剑灵似乎同源?仿佛本就同出一脉。”
李长安也感到诧异:“莫非这无名神诀与那嗜血剑灵本出同门?若是如此,或许能找到化解之法。”
压下心中疑惑,李长安收功,神色凝重:“我输给你的真气是无名神诀所化,但你空有修炼之法也是无用。这功法需要的是阴阳双修,否则你练就后的真气将不是无名真气,而是至阳至刚的赤日真气,走火入魔是必然的。眼下这只是权宜之计。月圆之夜将至,若不能找到彻底化解之法,恐怕......”
话未说完,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似是重物落地之声。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心生警兆,身形一闪已跃窗而出。
后院柴房旁,月光下一具尸体倒在血泊中,赫然是白日里与“假虬髯客”一同投宿的彪形大汉王猛。
他的死状与假虬髯客如出一辙——胸口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皮肉外翻,鲜血尚未凝固。旁边同样刻着一个小小的骆驼刺图案,只是这一次,那图案旁多了一道血痕,仿佛凶手在匆忙中留下的。
“又一个!”秦歌闻声赶来,蹲下身查验伤口,面色凝重,“手法完全一致,爪痕间距分毫不差,应是同一人所为。只是......”
“只是什么?”随后赶到的雪瑶轻声问道。
秦歌指着伤口边缘:“你们看,这次的爪痕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似是涂了毒。”
红拂女提着灯笼走来,赤绢襦裙在夜风中飘动,宛如一团跳动的火焰。她的身后跟着侍女阿西姑·吐尼亚孜,那侍女始终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
“这个倒是真的江湖客,人称‘狼牙棒王猛’,在龟兹一带颇有名气。”红拂女仔细看了看尸体,眉头微蹙,“只是他向来独来独往,怎会与假虬髯客混在一起?”
雪瑶轻声道:“安哥哥,你看这爪痕,比之前的更深更狠,凶手似乎越来越急躁了。而且......”她指向尸体右手紧握的一块碎布,“他临死前似乎从凶手身上扯下了什么。”
李长安凝神观察,忽然在尸体旁发现一小撮看起来像灰烬的东西,用手指捻起细看:“这是......迷香的残留物?凶手先用迷香,再下杀手?”
就在这时,客栈后厨方向传来细微的响动。李长安身形一闪,已悄无声息地掠向厨房。
厨房内,一个身影正在水缸前慌慌张张地洗手。见李长安突然出现,那人吓得一颤,正是客栈的女小二祖米莱提。
她脸上涂着厚厚的锅灰,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更令人生疑的是,她的衣袖上沾着些许暗红色的痕迹。
“这么晚了,你在做什么?”李长安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祖米莱提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吟:“我、我......我起来给客官们准备明早的食材......”
李长安注意到她的指甲缝里似乎有些许暗红色的痕迹,正要细问,红拂女已跟了进来。
“祖米莱提,回去休息吧。”红拂女淡淡道,待这位女小二匆匆离去后,她才对李长安低声道,“这丫头是三年前流浪到客栈,她跟我的侍女阿西姑·吐尼亚孜情同姐妹,她们都是回鹘人。我看她们可怜就收留了。平日里沉默寡言,但干活勤快。”
李长安看一眼祖米莱提离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始终低着头的侍女阿西姑,若有所思道:“您的侍女和这位祖米莱提可会武功?”
红拂女摇头:“我的侍女亚孜会一点粗浅的防身之术,祖米莱提从未见她显露过。不过......”她欲言又止,“有一次我无意中看到她洗脸,那锅灰下的容貌,美得惊人,不似寻常人家出身。到底如何底细,我也不知,也不想知道,只明白她是一个可怜人。”
这一夜,客栈中无人安眠。
接连发生的命案让每个人都心生恐惧,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气息。
次日清晨,胡失蛮在客栈大堂借酒浇愁。这个平日财大气粗的粟特商人,此刻却显得格外颓唐,眼下的乌青显示他一夜未眠。
“老板娘,你这里的肉有些奇怪!”胡失蛮突然愤愤地拍桌而起,醉眼朦胧地指着桌上的羊肉。
红拂女匆忙上前:“今早才杀的羊,怕是客官有误会吧。”
“你自己尝尝!”胡失蛮怒气冲冲。
红拂女尝了一口,脸色微变:“奇怪了。”她又吃一口,眉头紧锁:“这肉确有些异味!我这就给您换。”
李临安缓步上前:“我来尝尝。”他取过筷子,夹起一块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味后突然脸色大变:“这......这不是羊肉,是人肉!”
吕德忠闻言大惊失色,周围的食客也一片哗然。
胡失蛮一阵干呕,几乎将刚才喝下的酒全都吐了出来。
就在众人惊慌之际,李临安却突然大笑:“这等胡话你们也信?此肉是上等羊肉,口味不同,是因为它不是吃一般青草长大。这肉中散发着一股异香,可能是当地的恰玛古。但又不像,只是不知是何物,但吃无妨。”
胡失蛮怒道:“你是什么人,在这里信口开湖!”
仆人连忙纠正:“是信口开河。”
胡失蛮补充道:“湖是不是比河大?”
仆人低头道:“是。主人说的都是对的”
胡信蛮不满地说道:“这是我举一反四。”
仆人再次低头道:“主人,是三。”
胡失蛮又一次表示不满,道:“四是不是比三大?”
仆人赶忙纠正道:“是的。主人无比正确!无比大!”
胡失蛮这才满意地点头道:“这就对了嘛,我就是要大!”
仆人:“主人说的都是对的。主人就是最大的爷!”
这段看似滑稽的对话,却让李长安心中一动。他注意到在胡失蛮说话时,角落里的祖米莱提神色异常紧张,手中的托盘微微颤抖。
李临安拱手道:“在下李临安,特来盘橐城服劳役。”
胡失蛮眯起醉眼:“劳役?一个小小贼人?”
红拂女连忙打圆场:“这位曾是唐王城的李参军,李临安大人。”
“李临安?”胡失蛮突然睁大眼睛,“有点耳熟,难道你就是五年前以一己之力破了鹰嘴山贼寇巢穴,救下数十人质,大名鼎鼎的唐王城‘李参军’?”
李临安谦逊道:“不敢当,小小屯垦小兵而已。”
胡失蛮态度立刻大变:“哎呀呀,谦逊啦、谦逊啦,怎么可能就只是个屯垦小兵呢?久仰久仰,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店家,李参军的酒肉钱我包了!李大人可否赏光一起痛饮?”
胡失蛮热情地拉着李临安:“李参军,想必你的武功一定十分高强把,所以才能单刀走会!”
仆人再次纠正道:“主人,是赴会。”
胡失蛮回头呵斥道:“闭嘴!我说是走会就是走会!”然后对着李临安笑道:“这胆识可比关云长!”
吕德忠在一旁小声嘀咕:“莫不是在吹牛!就他这个身板,抓鸡都费力,他是不是搞错人了。”
常灏却道:“这李临安顶着八十多斤的枷锁行了万里之遥,依然生龙活虎,绝不是等闲之辈。”
吕德忠不服气,说道:“就他这身型,我一掌便可让他毙命。”
李临安淡淡道:“单刀赴会都是大家胡乱传的,全是唐王城屯垦军的功劳。”
胡失蛮却坚持道:“不用瞒我,就是你单刀赴会,错不了!”
吕德忠听不下去了,叫嚣道:“鹰嘴山一共诛杀贼寇百余人,怎么可能都是他一人所为?为了抢弟兄们的功劳,脸都不要了。”
一旁,常灏若有所思道:“我在鸿胪寺当职时,听闻的也是唐王城守军去剿匪,难道情报有假?”
吕德忠冷笑:“怪不得刚入皇城长安就落得服劳役的下场,你的这点攘人之功的小伎俩在长安可行不通。”
李临安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怅然道:“是啊,皇城太大了,不容我李临安啊!”
他忽然提高声音,故意卖关子:“诸位,我先自罚三碗,咱们做个赌注。倘若今晚你们能把我喝倒,明日我就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们鹰嘴山剿匪的真相。否则,你们谁都别再提及此事。胡兄你看如何?”
李临安一口气喝下三碗,三个空碗一一放在桌上排成一列,发出清脆的响声。
胡失蛮拍案叫好,大声说道:“好酒量,说话算话,那我胡失蛮就陪你,喝他个生离梦死!”他一口气饮尽碗中酒。
仆人小声嘀咕道:“主人,是醉生梦死......”
胡失蛮毫不在乎,爽朗地说道:“哈哈、哈哈,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