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山峰在震颤。
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地震。但若是离得近了,便能惊恐地发现,那不是山在动,而是整座山表面的黑色岩石、枯木、甚至是泥土,都在像皮肤一样蠕动。
“咕嘟——咕嘟——”
一阵令人反胃的闷响,从那座黑山的深渊地底传出。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墨绿色雾气,像是一锅煮沸的烂泥,顺着山体裂缝喷涌而出。
“滋滋滋——”
雾气所过之处,原本疯狂生长的变异植物瞬间枯萎。
那些比钢铁还硬的藤蔓,在接触到绿雾的刹那,化作了一滩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就连空气,都被腐蚀得发出了凄厉的尖啸声。
“毒!是大毒!”
老猴子吓得浑身白毛炸立,扔掉手里的铁棍,抓着几只小猴子就往飞艇下面钻。
“这是‘万毒瘴’!是妖皇的本命尸气!吸一口就会化成脓水!上仙快跑啊!”
“跑?”
陈大龙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手里还端着那个装满猴儿酒的葫芦瓢。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些正在迅速腐烂的草木,眉头微微皱起。
“这味儿太冲了。”
陈大龙嫌弃地掩了掩鼻子。
“本来挺好的酒兴,全让这股子下水道味儿给搅和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群正在搬运酒桶的学生。
“红毛。”
“在!老师!”
红毛正指挥着几头金刚搬运最后一桶酒,听到喊声,立马把芭蕉扇抽了出来。
“这地方空气质量太差,我不喜欢。”
陈大龙指了指那漫天压过来的墨绿色毒雾。
“给它换换气。”
“好嘞!”
红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一步跨出,挡在飞艇前方。
面对那足以毒杀一城的恐怖瘴气,红毛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手中的芭蕉扇猛地变大,表面流转着青色的风灵力。
“什么万毒瘴?在胖爷我的风面前,都是屁!”
“给爷——滚!”
“呼——!!”
红毛双臂肌肉隆起,狠狠一扇。
平地起惊雷。
一股肉眼可见的青色飓风,裹挟着黑白交织的阴阳雷火,像是一条咆哮的风火狂龙,正面撞向了那团墨绿色的毒雾。
“轰隆隆——!”
两股能量在空中剧烈碰撞。
毒雾被飓风撕裂,被雷火焚烧,发出“吱吱”的惨叫声,像是无数毒虫在火海中挣扎。
原本遮天蔽日的瘴气,硬生生被这一扇子,扇出了一条通透的大道。
大道尽头,露出了那座黑色山峰的真容。
那哪里是什么山。
那分明是一只趴在地上的、体型足有千米长的——巨型蟾蜍。
它通体漆黑,背上长满了无数个正在流淌脓液的肉瘤。每一个肉瘤里,都仿佛封印着一只冤魂,正在发出痛苦的嘶吼。
它的一双眼睛,是浑浊的暗金色,瞳孔呈横条状,死死盯着空中的飞艇。
“呱——!!”
一声震耳欲聋的蛙鸣,震碎了方圆十里的岩石。
那股声波带着实质般的冲击力,让飞艇的护盾都泛起了一层层涟漪。
“人类……”
巨型蟾蜍张开嘴,一条猩红的长舌在嘴边吞吐,带出一股腥风。
“偷了本皇的酒,还敢伤本皇的奴仆……”
它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板在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你们的肉,闻起来很香。”
“正好,本皇刚醒,需要一点点心来垫垫肚子。”
“点心?”
陈大龙乐了。
他喝了一口瓢里的猴儿酒,辛辣的酒液入喉,让他原本就有些发热的身体更加滚烫。
“老猴子。”
陈大龙踢了踢脚边瑟瑟发抖的老猿。
“这就是你们供奉的妖皇?”
“是……是……”老猴子不敢抬头。
“长得真丑。”
陈大龙摇了摇头,一脸的嫌弃。
“我原本以为是个什么威风凛凛的大妖,结果是个癞蛤蟆。”
陈大龙把酒瓢随手一扔,拔出背后的灰白色长刀。
“喂,那只癞蛤蟆。”
陈大龙刀尖直指那只如山岳般的巨蟾。
“你想吃我们当点心?”
“巧了。”
“我也觉得你这一身肉,挺适合下油锅的。”
“找死!”
妖皇暴怒。
它堂堂十万大山的霸主,上古遗种“吞天毒蟾”,竟然被一个人类蝼蚁叫做癞蛤蟆?
“给本皇——死!”
“崩!”
大地炸裂。
妖皇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展现出了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
它后腿猛地一蹬,像是一颗黑色的炮弹,直接冲上了千米高空。
那张足以吞下一栋大楼的巨嘴猛地张开。
“嗖——!”
一条猩红色的残影,瞬间刺破了虚空。
那是它的舌头。
速度快到了极致,甚至超越了楚狂的刀。
舌头上布满了倒刺和粘液,只要被卷中,瞬间就会被腐蚀成白骨。
“小心!”
楚狂大吼一声,想要冲上去挡。
但陈大龙比他更快。
“玩舌头?”
陈大龙站在原地没动。
就在那条腥臭的舌头即将卷住他的瞬间。
他猛地伸出了左手。
没有用刀。
就是那只肉掌,覆盖着一层紫金色的龙鳞,一把抓住了那条比火车头还粗的舌头。
“啪!”
一声脆响。
漫天腥臭的粘液飞溅。
那条势不可挡的舌头,竟然被陈大龙单手死死捏住了!
巨大的惯性让陈大龙脚下的岩石瞬间崩碎成粉末,他的双脚陷入地下半米。
但他稳住了。
纹丝不动。
“滋滋滋——”
舌头上的剧毒粘液疯狂腐蚀着陈大龙的手掌,冒出阵阵白烟。
但那层紫金龙鳞仿佛是世间最坚硬的盾牌,任由毒液侵蚀,依旧光芒璀璨。
“这……这不可能!”
半空中的妖皇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它这舌头可是连金丹期修士的法宝都能卷碎,竟然被一个人类徒手接住了?
“劲儿挺大。”
陈大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看着手里那条还在疯狂挣扎、蠕动的舌头,眼底闪过一抹暴虐的红光。
“既然伸出来了,那就别缩回去了。”
陈大龙左臂猛地发力,肌肉如虬龙般绞紧。
“给老子——下来!”
“轰!”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顺着舌头传导至妖皇的全身。
原本还在空中滞留的妖皇,竟然被陈大龙像甩流星锤一样,硬生生从天上拽了下来!
“呱——!!”
妖皇发出一声惊恐的惨叫。
它拼命想要断舌求生,但那只手就像是焊死在了它的舌头上。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妖皇那庞大的身躯,被狠狠地砸在了天坑的底部。
大地塌陷,碎石横飞。
那池还没来得及搬完的猴儿酒,被震得溅起百米高的酒浪。
“胖子!起锅!”
陈大龙单手提着那条长长的舌头,像是在拖着一条死狗。
他一步步走向那个还在坑底挣扎的巨蟾,眼里的杀意沸腾。
“这玩意儿虽然长得丑,但这身皮是好东西,能防毒。”
“剥了!”
“这身肉虽然有毒,但用雷火炸透了,那就是嘎嘣脆的下酒菜!”
“炸了!”
“至于这颗内丹……”
陈大龙看着妖皇头顶那个最大的、散发着幽幽绿光的肉瘤。
“正好。”
“唐一燕的匕首还缺点毒劲儿。”
“给它挖了!”
“是——!!”
飞艇之上,二十四头恶狼齐声怒吼。
他们提着刀,扛着盾,带着满身的酒气和杀气,如同一群发现了猎物的饕餮,疯狂地扑向了坑底那只绝望的“癞蛤蟆”。
这一夜。
十万大山的妖魔们,终于回忆起了被人类支配的恐惧。
不是因为道法。
而是因为……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