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很黑。
风很冷。
这种冷不是物理层面上的低温,而是一种仿佛能把人的时间都冻结的死寂。
脚下的石板路不知是用什么材质铺成的,踩上去没有声音,却能感觉到一股直透脚底板的寒意。
陈大龙走在最前面。
他嘴里的雪茄火星,成了这漫长甬道里唯一的光源。
胖子和楚狂跟在后面。
胖子还好,一身玄武镇海甲护体,只是觉得有点压抑。
楚狂却有些躁动。
他体内的兵主令在发烫,那是遇到对手时的兴奋,也是一种遇到了天敌般的警惕。
“老师,这地儿不对劲。”
楚狂压低了声音,那双银白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扫视,“这里的每一块砖,好像都是活的。它们在……呼吸。”
“活的就对了。”
陈大龙脚步不停,声音在甬道里回荡,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始皇帝当年为了修这地方,把六国的国运都给填进去了。”
“这哪里是墓。”
“这分明就是他给自己留的——复活点。”
说话间,前方豁然开朗。
没有想象中的棺椁,也没有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浩瀚的星空。
头顶是夜明珠镶嵌的二十八星宿,脚下是奔流不息的水银江河。
江河之上,悬浮着一座黑色的高台。
高台通体由墨玉打造,九条黑龙浮雕盘绕其上,龙首狰狞,直指苍穹。
而在那高台正中央的龙椅上。
坐着一个人。
他没有躺在棺材里。
他就那么端端正正地坐着。
身穿玄色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双手按在一把连鞘的长剑之上。
虽然闭着眼。
虽然身上落满了岁月的尘埃。
但那股气吞八荒、横扫六合的帝王之气,却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每一个闯入者的心头。
“跪下。”
两个字。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也不像是从那人口中说出的。
而是整个空间、这片水银江河、头顶的星空,同时发出的轰鸣。
“噗通!”
跟在最后面的那名秦军将领(之前被陈大龙收服的那个),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臣服。
胖子闷哼一声,身上的玄武甲发出“咔咔”的挤压声,双腿微微颤抖,但他咬着牙,死死顶住了。
楚狂背后的钢铁羽翼瞬间炸开,无数把断剑发出刺耳的剑鸣,他在对抗这股意志。
唯独陈大龙。
他站在高台之下,隔着那条宽阔的水银河,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
他没跪。
甚至连腰都没弯一下。
他只是抬起手,拿下了嘴里的雪茄,对着那个方向弹了弹烟灰。
灰白色的烟灰飘落在水银河里,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跪?”
陈大龙笑了。
笑声不大,却轻易地撕碎了那股凝重的帝王威压。
“老赵。”
陈大龙喊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称呼。
“大清早的,别装睡了。”
“既然醒了,就睁眼看看。”
“这天下,早就不是你的大秦了。”
死寂。
水银河停止了流动。
高台之上,那个端坐了两千年的身影,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随后。
猛地睁开。
“轰——!”
两道实质般的金光,从他眼中爆射而出。
那不是光。
那是两把利剑,直接刺穿了虚空,直奔陈大龙的眉心。
“放肆!”
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
“你是何人?竟敢直呼朕之名讳?”
面对那两道足以斩杀元婴修士的目光剑气,陈大龙不躲不避。
他身后的紫金龙影毫无征兆地浮现。
那条龙影比高台上的九条黑龙还要霸道,还要古老。
它张开巨口,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
“昂——!”
音波对撞。
金光剑气在陈大龙面前三尺处崩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我是谁?”
陈大龙一步跨出,脚下的虚空自动凝聚出一块块紫金色的台阶。
他踩着台阶,一步步走上高台。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拔高一分。
当他走到那个黑衣帝王面前时,他身上的龙威,已经与对方分庭抗礼,甚至隐隐压过一头。
“你可以叫我陈大龙。”
陈大龙把脸凑到始皇帝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十公分。
这是极其冒犯的距离。
“也可以叫我——你的债主。”
“债主?”
始皇帝那双狭长的凤眼里,闪过一抹错愕,随即化作滔天的怒火。
他猛地握住手中的长剑。
“锵——!”
太阿剑出鞘半寸。
一股足以割裂天地的杀伐之气瞬间爆发。
“朕富有四海,统御八荒!何曾欠过债?”
“以前没欠,现在欠了。”
陈大龙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了太阿剑的剑柄上。
紫金色的龙鳞覆盖指尖,硬生生将那把即将出鞘的神剑给按了回去。
“咔哒。”
剑归鞘。
始皇帝的手臂猛地一震,眼中终于露出了震惊之色。
这个凡人……力气竟然比他还大?
“这地底下的水银,你用了两千年,那是环境污染费。”
陈大龙掰着手指头算账。
“这上面的星空顶,占了秦岭的龙脉,那是地皮租用费。”
“还有你外面那几十万兵马俑。”
陈大龙指了指外面。
“那是国有资产,你私自占有,那是侵吞公款。”
“这一笔笔算下来。”
陈大龙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那是他刚才随手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他把纸拍在始皇帝的龙案上。
“你欠我一个亿。”
“当然,我知道你没钱。”
陈大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像是个黑心的包工头。
“所以我给你指条明路。”
“肉偿。”
始皇帝愣住了。
胖子和楚狂在下面也愣住了。
肉……肉偿?
“混账!”
始皇帝气得浑身发抖,头顶的冕旒乱晃。
“朕乃始皇帝!你竟敢羞辱朕?”
“想什么呢。”
陈大龙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
“我对你这把老骨头没兴趣。”
他指了指外面那支庞大的兵马俑军团。
“我要的是他们。”
“你这几十万大军,在地底下埋着也是浪费。”
“跟我走。”
“去我的岛上,给我修房子,铺路,盖宫殿。”
“只要把我的岛修好了。”
陈大龙凑到始皇帝耳边,声音充满了诱惑。
“我就带你去看看。”
“那扇你两千年前没能推开的——长生门。”
听到“长生”二字。
始皇帝眼中的怒火瞬间凝固。
他死死盯着陈大龙,试图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出一丝谎言的痕迹。
但他看到的,只有无尽的狂傲与自信。
“长生门……”
始皇帝喃喃自语。
他这一生,求仙问道,遣徐福出海,炼不死药,为的就是这两个字。
哪怕把自己炼成了这副半死不活的尸解仙模样,也不过是为了等待一个机会。
“你……能开天门?”
始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
“门我已经踹开了一条缝。”
陈大龙指了指头顶。
“上面的兔子我都吃了一只了。”
“你要是不信,可以问问我这把刀。”
陈大龙拔出背后的灰白长刀,刀身上那股浓郁的“枯荣”法则,让始皇帝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月宫桂树的气息!
也是当年斩断他长生路的那股力量!
“好。”
始皇帝沉默了良久。
他缓缓站起身。
虽然只是一个动作,但那股帝王的威仪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朕,跟你赌这一局。”
“不过。”
始皇帝目光如炬,盯着陈大龙。
“朕的大秦锐士,只听强者的号令。”
“你想用他们。”
“得先过朕这一关。”
“想打架?”
陈大龙乐了。
他把长刀往地上一插,双手握拳,骨节爆响。
“正合我意。”
“刚才在外面那几个泥人不够打。”
“来。”
陈大龙对着这位千古一帝勾了勾手指。
“让我看看。”
“你这‘祖龙’的称号。”
“到底有多少水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