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
嵩山不再有钟声。
那座只有三层高、却镇压了中原数千年地气的“息壤镇地塔”,此刻正悬浮在半空,被几根粗大的合金锁链死死勒住。
它在挣扎。
塔身表面那些粗糙的砖石,像是有生命一般蠕动着,不断掉落黄色的粉尘。
每一粒粉尘落地,都会瞬间膨胀,化作一堆沉重的黄土,将地面压出一个深坑。
这就是息壤。
生生不息,遇风则长,一粒可填沧海。
“这玩意儿,有点烫手啊。”
陈大龙站在塔底的阴影里,伸手接住一撮掉落的黄土。
那土在他掌心疯狂生长,试图把他的手掌同化成岩石。
“滋——”
紫金色的龙炎一闪而过,将那团躁动的黄土烧成了琉璃状的结晶。
陈大龙随手扔掉结晶,转头看向那个还陷在坑里、只露出半个身子的胖子。
“胖子。”
“哎!老师,我在!”
胖子费力地把那条粗壮的大腿从地里拔出来。
他现在的样子有点惨。
那面引以为傲的“荆棘壁垒”盾牌,表面布满了像蜘蛛网一样的裂纹,中间更是凹进去一大块,那是刚才硬撼金刚伏魔圈留下的勋章。
他身上的肥肉虽然还在,但此时却呈现出一种失血过多的苍白,像是一块被泡发了的白面馒头。
“盾碎了。”
陈大龙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那面废铁。
“嘿嘿,碎了就碎了。”
胖子挠了挠头,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憨笑,“反正那乌龟壳也碎了,不亏。”
“不亏?”
陈大龙冷笑一声。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胖子后颈的肥肉,像提溜一只小鸡仔一样,把他提到了那座悬空的息壤塔正下方。
“我的学生,出门打架连兵器都保不住,那就是亏。”
陈大龙指了指头顶那座正在不断掉渣的土塔。
“张嘴。”
“啊?”
胖子下意识地张大了嘴巴。
“这塔是息壤做的,那是大地的祖宗。”
陈大龙眼底闪过一抹疯狂,“你的盾牌是用凡铁打造的,太脆。既然要当肉盾,那就得把自己练成一座山。”
“林微!”
“在!”
“把这塔,给我碎了!”
“是!”
半空中,林微十指连弹,数道金色的数据流化作利刃,精准地切断了塔身的几个关键节点。
“轰——!”
那座重达亿万吨的息壤塔,瞬间崩解。
它没有变成碎石。
而是化作了一股浓郁到粘稠的土黄色洪流,带着令人窒息的厚重感,对着胖子张开的大嘴,当头浇下。
“唔!唔唔——!!”
胖子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那不是水。
那是液化的泥石流,是压缩到了极致的重力。
“咽下去!”
陈大龙一巴掌拍在胖子的后背上,紫金色的龙气强行帮他打通了食道。
“这玩意儿虽然噎人,但只要你消化了,以后你站的地方,就是大地。”
“只要脚踩大地,你就死不了!”
“咕噜。”
胖子被迫咽下了第一口。
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变化。
原本苍白的皮肤瞬间变成了枯黄色,然后迅速硬化、龟裂,变成了像岩石一样的质地。
他的血管暴起,里面流淌的不再是红色的血液,而是像岩石浆液一样的金色流体。
“啊啊啊——!!”
胖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三米、五米、十米……
转眼间,他变成了一个身高十米的岩石巨人。
但这还不是结束。
息壤的特性是“生长”。
如果不加以控制,他会一直长下去,直到变成一座没有意识的山峰,最后崩塌。
“老师……我……我撑不住了……”
胖子的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带着一丝惊恐,“肚子里……有东西在长……要把我撑爆了……”
“撑爆?”
陈大龙从兜里掏出那个防风打火机,虽然没烟,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把玩着。
他看着那个快要变成一座山的胖子,眼神冷漠。
“撑爆了就再拼起来。”
“连这点土都吃不下,以后怎么跟我去把天给捅个窟窿?”
陈大龙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那个被吊在飞艇下方、正一脸惊恐看着这一幕的黑袍人。
“喂,那个向导。”
“你们月亮上,是不是也全是这种石头?”
黑袍人浑身一抖,声音都在打颤:“疯子……你们都是疯子!那是息壤!是女娲补天的神物!凡人肉躯怎么可能承受得住?他会变成石头的!他会死的!”
“死?”
陈大龙笑了。
他走到岩石巨人的脚下,伸出一只手,按在了那粗糙的岩石皮肤上。
“在龙府,没有我的允许,阎王爷也不敢收人。”
“给我——压!”
“嗡——!!”
陈大龙体内的龙血金身毫无保留地爆发。
一股霸道至极的威压,顺着他的掌心,蛮横地灌入胖子体内。
那是祖龙的威压。
是万物之灵对死物的绝对统治。
“给我变回去!”
陈大龙一声暴喝。
原本还在疯狂生长的岩石躯体,像是遇到了天敌,猛地一僵。
随后,开始剧烈收缩。
十米、五米、三米……
伴随着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那些多余的岩石被强行压缩进胖子的骨骼和肌肉里。
十分钟后。
那个岩石巨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只有两米高、浑身皮肤呈现出暗金色泽的胖子。
他瘦了。
原本那一身乱颤的肥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坚硬如铁的肌肉块,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花岗岩雕刻出来的。
他站在那里,周围的地面就自动下沉了三寸。
那是重力场。
他本身,已经变成了一个高密度的引力源。
“嗝——”
胖子张嘴,喷出一口黄色的烟尘。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那双暗金色的手掌,然后试探性地握了握拳。
“嗡。”
空气被捏爆,发出一声闷响。
“老师……”
胖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土……有点塞牙,不过挺顶饱。”
“顶饱就行。”
陈大龙拍了拍手上的灰,虽然拍不掉那种厚重的触感。
“试两步。”
胖子点点头,抬腿,迈步。
“轰!”
脚掌落地。
整个嵩山主峰剧烈一颤。
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顺着他的脚下,一直蔓延到了大雄宝殿的台阶前。
那些原本就已经吓傻了的和尚,此刻更是面如土色。
这一脚要是踩在人身上,恐怕连肉泥都剩不下,直接就变成了化石。
“还行,马马虎虎。”
陈大龙评价了一句,然后转身看向那群和尚。
那个眉毛拖地的老僧,此刻已经被弟子从房梁上扣了下来,正瘫在椅子上,气若游丝。
“老和尚。”
陈大龙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
“塔我拔了,地脉我也通了。”
“这中原的大地之气,以后归天下人,不归你们一家。”
陈大龙指了指周围那些荒废的田地,那是几千年来被寺庙圈占、却从未耕种过的沃土。
“刚才我说的话,还记得吗?”
老僧颤抖着睁开眼,浑浊的眼里满是灰败:“记……记得……种地……”
“记得就好。”
陈大龙从地上捡起一块碎裂的金砖,那是从金刚伏魔圈上掉下来的。
他随手一捏。
“咔嚓。”
金砖变成了金粉。
“别想着再用什么愿力去修你们那个乌龟壳。”
陈大龙把金粉扬了,“下次我再来,要是没看见麦子长出来。”
他指了指旁边的胖子。
“我就让他把这少室山,给踩平了。”
说完,陈大龙不再理会这群丧家之犬。
他转身走向飞艇。
“小的们,上船!”
“第五根钉子拔完了,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陈大龙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此时已经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那轮残月虽然黯淡,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就像是一只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老师,下一站去哪?”
林微站在舱门口,手里的平板上显示着一张复杂的华夏地图。
五个红点已经亮起,连成了一条蜿蜒的线。
还剩下四个。
“土生金,金生水。”
陈大龙跳上飞艇,坐在指挥椅上,重新点了一根从和尚那里顺来的檀香烟。
味道有点冲,但他不在乎。
“咱们既然刚吃了一肚子土,那就得找点水顺顺。”
陈大龙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越过长江,越过黄河。
最终停在了版图的最东北角。
那里有一片白色的山脉,山顶有一池终年不冻的深水。
那是长白山天池。
也是传说中,龙兴之地。
“去东北。”
陈大龙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幽深。
“听说那里有条赖皮蛇,占着天池不拉屎。”
“正好。”
“咱们去给它搬个家。”
“顺便,洗个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