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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龙湾区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空气里夹杂着海岛特有的咸湿。
陈大龙踩着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晃晃悠悠地跨进了第五武职高中的大门。
保安室的大爷刚想拦人查证件,一抬头看见那张脸,吓得手里的茶缸子差点没拿稳,昨儿个这位爷在教务处舌战群儒、硬刚教育司长令的事迹,早就传遍了全校。
现在谁不知道,这个新来的体育老师是个连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里的混世魔王。
陈大龙没理会周围异样的目光,径直走向行政楼。
推开年级主任办公室的大门,一股淡淡的龙井茶香扑鼻而来。
古恒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捧着那只掉漆的保温杯,正对着窗外的操场出神。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昨天那个送断手的**根本不是他。
“早啊,陈老师。”古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昨晚睡得可好?”
“托古主任的福,睡得挺香。”陈大龙大马金刀地坐下,随手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在指尖灵活地翻转,“就是半夜家里进了只耗子,吵得人闹心。”
“耗子?”古恒眉梢微挑,抿了一口茶,“龙神岛湿气重,蛇虫鼠蚁确实多了点。不过既然是害虫,随手拍死就是了,陈老师身手了得,应该不至于被一只耗子扰了清梦吧?”
“拍死容易,就是弄脏了地板,还得洗。”陈大龙手指一弹,那枚硬币“叮”的一声飞向半空,又稳稳落回掌心,“倒是古主任,昨晚送的那份‘夜宵’,分量有点重啊。”
古恒放下保温杯,眼神终于有了些许变化,像是平静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黄明祥那只手,伸得太长了。”古恒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他仗着三爷的势,连古家旁系的宅子都敢拆。我身为古家子弟,虽然是个不成器的教书匠,但也见不得这种数典忘祖的狗奴才。帮陈老师清理门户,算是见面礼。”
“清理门户?”陈大龙身子前倾,目光如刀锋般逼视着古恒,“古主任这把刀,借得挺顺手啊。拿我的名头杀三爷的狗,这是想让我跟古意彻底不死不休?”
这一招借刀杀人玩得确实溜。
黄明祥一死,古意那边只会把账算在陈大龙头上。
古恒不仅除掉了眼中钉,还顺手把陈大龙推到了风口浪尖。
“陈老师说笑了。”古恒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的寒意,“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四班那群小崽子不好带,我这个当年级主任的,总得帮新老师立立威。再说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昨晚西海岸那边动静不小,听说极乐坊换了天。陈老师好大的手笔,连黑寡妇那种毒蝎子都能降服。相比之下,我这点小礼物,实在是拿不出手。”
陈大龙心中微凛。
这古恒的消息渠道果然灵通。
昨晚才发生的事,他今天一早就知道了。
看来这个所谓的“废柴”主任,在龙神岛布下的眼线远比想象中要多。
“既然古主任这么客气,那我也不能不懂礼数。”
陈大龙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轻轻拍在桌子上。
“这是?”古恒目光扫过信封,没有伸手去拿。
“回礼。”陈大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昨晚我去极乐坊查账,顺手抄了几个吃里扒外的经理。这是他们的口供,里面有不少关于怎么挪用公款、怎么在学校食堂采购上做手脚的记录。”
古恒的瞳孔猛地收缩。
第五武职高中的后勤采购,一直是他负责的板块。
虽然他没贪,但他手底下的人手脚并不干净。
这份东西要是捅出去,虽然伤不到他的根本,但也足够恶心他一阵子。
“陈老师这是什么意思?”古恒的声音冷了几分。
“没什么意思,礼尚往来嘛。”陈大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古主任帮我清理了家门口的**,我也帮古主任扫扫屋子里的灰尘。咱们互帮互助,这同事关系才能处得长久,你说对吧?”
两人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噼里啪啦地炸响。
良久,古恒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伸手收起信封,塞进抽屉里,“陈大龙,我开始有点欣赏你了。看来我爹把你弄进来,确实不是为了让你养老的。”
“彼此彼此。”陈大龙转身走向门口,背对着古恒挥了挥手,“走了,还要去给那群小兔崽子上课。今天的课,可是很有教育意义的。”
看着陈大龙消失的背影,古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摩挲着保温杯的杯沿,喃喃自语:“是一把好刀,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割伤握刀的手。”
……
操场上,高二四班的学生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气氛有些诡异。
“哎,你们说那姓陈的今天还会来吗?”红毛小子蹲在单杠上,嘴里叼着根枯草,“昨晚赵康他爹可是发了狠话,要弄死他。”
“悬。”旁边的胖子摇摇头,“教育司长令都得罪了,他要是还能在学校待下去,我直播倒立**!”
“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教学楼方向。
只见陈大龙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运动服,腋下夹着个教案本,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那神态,那步伐,别说卷铺盖滚蛋了,简直比校长视察还惬意。
“卧槽!这都没死?”
“赵康他爹不行啊,这都没把他撸下来?”
人群中,楚狂抱着胳膊靠在篮球架上,眼神复杂地盯着陈大龙。
昨天的三招之约让他输得心服口服,但他没想到这个新老师的背景竟然硬到这种程度,连教育司都动不了他。
“集合!”
陈大龙走到队伍前,没有吹哨子,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像是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口。
四班这群刺头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服,但身体却很诚实。
昨天那顿暴揍和两百圈的阴影还在,谁也不想当出头鸟。
短短十秒钟,队伍竟然奇迹般地站齐了。
“很好,比昨天有进步。”陈大龙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楚狂身上,“手腕还疼吗?”
楚狂咬了咬牙:“不疼!”
“嘴硬。”陈大龙嗤笑一声,“今天不上体能课,也不教套路。今天的课题只有一个。”
他转身走到操场边缘,那里堆放着一堆用来练习劈砖的红砖。
陈大龙随手捡起一块红砖,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向众人:“谁能告诉我,杀人和比武,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全场鸦雀无声。
这帮学生虽然从**武,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但“杀人”这两个字,对他们来说还是太遥远、太沉重了。
“比武,讲究点到为止,讲究规则,讲究胜负。”陈大龙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透着一股子血腥气,“但杀人,只讲究生死。”
“在这个岛上,你们的家世、天赋、甚至你们引以为傲的功夫,在真正的生死搏杀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老师,你少吓唬人!”苏小蛮忍不住开口,“我们可是古家武校的学生,以后是要进古家军的!”
“古家军?”陈大龙笑了,笑得极其轻蔑,“就凭你们?上了战场就是炮灰。”
“不服?”他指了指手中的红砖,“楚狂,出列!”
楚狂黑着脸走出来。
“拿着。”陈大龙把红砖扔给他,“用你最擅长的招式,攻击我。记住,是抱着杀我的决心,别像昨天那样软绵绵的像个娘们。”
楚狂被激怒了。
他在四班是当之无愧的单挑王,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羞辱过?
“这可是你自找的!”
楚狂低吼一声,浑身肌肉紧绷,手中的红砖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陈大龙的太阳穴。
这一击要是砸实了,绝对能把人脑袋开瓢。
然而,就在红砖即将触碰到陈大龙的瞬间。
陈大龙动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格挡。
他只是微微侧身,左手如同毒蛇吐信般探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插向楚狂的双眼!
那一瞬间,楚狂感觉到了死亡的寒意。
那种冰冷、绝望的感觉让他浑身僵硬,手中的动作本能地停滞了一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大龙的手指停在了楚狂眼球前两毫米的地方。
劲风刺得楚狂眼球生疼,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哐当!”
红砖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楚狂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腿发软,差点跪在地上。
刚才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要瞎了。
“这就是区别。”陈大龙收回手,淡淡地说道,“你犹豫了,因为你怕伤了我,或者怕承担后果。但我没有犹豫,因为在我眼里,你已经是具尸体。”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了。
他们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什么叫“杀气”。
“从今天起,我的课上没有规则。”陈大龙环视全场,眼神冷酷如魔神,“只要能赢,插眼、锁喉、踢裆,什么招式都可以用。谁要是还抱着比武切磋的心态……”
他一脚踩碎地上的半块红砖,粉尘飞扬。
“那就滚回家喝奶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现在,两两分组,实战对抗。输的人,围着操场跑五百圈,跑不完不许吃饭!”
“开始!”
随着一声暴喝,四班的学生们像是被驱赶的羊群,虽然恐惧,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厮杀在一起。
陈大龙站在树荫下,点了一根烟,看着操场上乱成一团的场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要在这个吃人的龙神岛活下去,光有天赋是不够的。
得狠。
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
这就是他给这群温室花朵上的第二课:野性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