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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鹤白站在原地,看了眼内室方向。
隔着屏风,只能隐约看到孟娆已经坐起身,她背对着门口,似乎在匆忙整理衣襟。
他抿了抿唇,终究没再进去,转身大步离开了。
屋内的孟娆也时刻关注着外头的动静,耳朵悄摸的竖起。
活像在屋顶偷听的猫儿。
见顾鹤白当真走了,她紧绷的脊背才堪堪垮下。
这才惊觉,后背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抬手抚上刚刚被亲吻过的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灼热的触感,让她心慌意乱。
她用力甩甩头,试图将那些混乱的思绪抛开。
不能再待下去了,这里太危险了。
顾鹤白的态度越来越难以捉摸,而她自己似乎也开始有些失控。
她强撑着起身,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高烧已退,行动已无大碍。
孟娆唤来侍女,简单地梳洗整理了一番,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将满心纷乱暂时压下。
刚刚收拾妥当,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哒哒脚步声伴随着嬷嬷的劝阻声。
“小小姐,您慢点跑,当心摔着!孟夫人身子不适,可能还在休息,我们晚些再来……”
“我就看一眼嘛,就看一眼姨姨好了没有!”话音未落,房门就被一只小手推开了一条缝。
裴清欢探进头来,大眼睛骨碌一转,立刻精准地捕捉到已经穿戴整齐的孟娆。
她眼睛一亮,像只欢快的小鸟,立刻挣脱了嬷嬷的手,灵活地扑了进来。
“姨姨,我来啦,你好点了吗?”她跑到孟娆面前,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关切。
看着这孩子毫无阴霾的笑容,孟娆心中柔软。
她弯下腰,与裴清欢平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嗯,姨姨好多了,谢谢清欢来瞧我。”
裴清欢闻言,笑得更加灿烂,露出几颗小米牙。
她自来熟地拉住孟娆的手,轻轻摇晃着,带着撒娇的意味:“那姨姨,我们去用早膳吧,舅舅说今天有可好吃的水晶虾饺和甜甜的杏仁酪哦!”
孟娆本能的想要拒绝,她此刻最想做的就是离开衍王府。
但看着裴清欢那双殷切期盼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嘴边滚了几滚,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好。”
早膳设在小花厅,布置得精致而温馨,显然是特意为裴清欢准备的。
她对这里已经颇为熟悉,像个小主人般,拉着孟娆在自己旁边的位置坐下,然后便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一会儿兴奋地描述路上看到的趣事,一会儿又好奇地问孟娆喜欢吃什么,活泼得像只小麻雀。
孟娆耐心地应着,偶尔帮她夹一些容易消化的点心,动作自然而体贴。
面对这个孩子,她很难竖起心防。
“姨姨,你吃这个!”
裴清欢用勺子费力地舀起一个晶莹剔透的虾饺,小心放到孟娆面前的碟子里。
“这个可好吃了,舅舅说吃了身体棒棒!”
孟娆看着碟子里那个歪歪扭扭的虾饺,心中微暖,轻声道:“谢谢。”
她用筷子夹起虾饺,虽然没什么胃口,但在她期盼的目光下,她还是勉强自己,小口吃了下去。
裴清欢见她吃了,开心地眯起眼,自己也埋头吃起来,吃得脸颊鼓鼓囊囊的。
孟娆吃得不多,只用了半碗清粥和几口小菜,便放下了筷子。
高烧初愈,身体虚弱,加上心绪不宁,实在提不起食欲。
“孟夫人,殿下临上朝前特意吩咐属下,务必要看着您多用些早膳,尤其叮嘱,需得把这份厨房特意为您熬制的燕窝粥喝了,好好补补元气。”
一名侍卫打扮的人悄无声息地走进花厅,对着孟娆躬身一礼。
他顿了顿,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继续复述,带着顾鹤白式的专横。
“殿下还说,若是您不肯吃,或吃得少了,那定是嫌王府的膳食粗糙不合口,或是在耍性子,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这最后一句,简直是明晃晃的指责和激将。
孟娆握着筷子的手指一紧,指节微微泛白。
这确实是顾鹤白的风格,霸道、专制,连她吃多少都要管。
还派人盯着她吃饭,说什么耍性子,是把她三岁孩童吗?
苍白的脸颊都染上了一丝薄红。
她抬眼看向那名侍卫,眼神清冷:“替我谢过殿下关心,妾身已用过,足够了。”
那侍卫却像没听到她的拒绝似的,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显然是非要看着她把东西吃下去不可。
一旁的裴清欢看看面色不愉的孟娆,又看看那个像木头桩子一样的侍卫,眨了眨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放下自己的小勺子,扯了扯孟娆的衣袖,奶声奶气地帮腔。
“姨姨,你就再吃一点嘛,舅舅是担心你呀,你生病了,要乖乖吃饭,才能好得快,你看,我都吃光光啦!”
她指着自己面前吃得干干净净的小碗,一脸很乖的表情。
孟娆看看裴清欢,再看看那个杵在一旁的侍卫。
跟顾鹤白派来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跟个孩子更是说不清。
她闭了闭眼,重新拿起勺子,舀起燕窝粥,送入口中。
温热的粥滑入食道,确实带来些许暖意,但她心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好不容易在侍卫监视和裴清欢鼓励的目光下,勉强将那小半盅粥喝完,孟娆只觉得比应付一场宫宴还要累。
她放下勺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对那侍卫淡淡道:“可以回禀殿下了。”
侍卫这才直起身,又一躬身:“是。”
早膳终于结束,孟娆只觉得身心俱疲,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她起身对裴清欢柔声道:“姨姨还有些事,要先回去了,你乖乖的,听嬷嬷的话,好不好?”
裴清欢一听她要走,小嘴立刻撅了起来,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衣角。
“姨姨你要走了吗?不能再多陪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