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不疼啊……”
这点小事,哪里值得他特意拿出来说。
谁知,她话音刚落,便听见对方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一字一顿地纠正道:
“本尊问的,不是这个。”
“嗯?”
沈蕴抬起眼,心头掠过一丝茫然。
……不是这个?
那是哪个?
雅间里静得出奇,唯有窗外清风拂过。
暖融融的日光透过镂空的玉窗,洒落在焰心身上,衬得他那张本就出尘绝伦的脸庞,愈发不似凡尘中人。
可偏偏就是这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上,此刻却盛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专注。
在那专注的底色里,似乎还藏着一丝……疼惜?
就在这时,焰心的指尖微动,在她的额角上轻轻按压摩挲了一下。
温热的灵力,随之更深入地淌开。
她听见他用一种近乎叹息般的语气,轻声问道:
“被异火焚身多年……是不是……很难熬?”
沈蕴的呼吸,在这一瞬间放慢了许多。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他那双熔金色的眸子里,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那影子有些模糊,却又清晰无比。
被异火焚身……
难熬吗?
答案不言而喻。
纵然她是火灵根修士,也并非对火焰无知无觉。
那并非是单纯的皮肉之苦,而是深入骨髓、烙进神魂的折磨。
体内的天火日夜燃烧,每一次运转涅槃心法,都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从经脉里一寸一寸地穿过。
尤其是在突破境界的时候,那种痛苦更是成倍叠加,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为飞灰。
可她从来不说。
也从来无人问起。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真界,无人会在意你咽下了多少苦楚,他们只仰望你最终站上的高度。
沈蕴垂下眼睫,避开了焰心那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目光。
唉,真想否认啊。
甚至想和往常一样,随便和对方开个骚了哄的玩笑,将这个话题搪塞过去。
可是……
她否认不了。
因为眼前这个人,是懂的。
他与她一样,皆身负异火,能走到今日,想必也承受过相似的煎熬。
他比谁都清楚这其中的痛楚,所以,才会问出这样的话。
沈蕴心头一时感慨万千。
这感觉,就像一个在无尽苦旅中踽踽独行的人,猝不及防地被同路人轻声问了一句:“你累不累?”
若无人问起,或许也就麻木地走下去。
可一旦有人关心到了点子上……
她是真的很想抱着对方哭一场,再对他说一句:死鬼,你居然懂我。
思绪流转间,沈蕴抬起手,想先将那只仍旧停留在自己额角上的手给拨开。
可她的指尖才将将触到对方的手背,却又顿住了。
透过那层肌肤,传递过来的,竟然是一股她再熟悉不过的火灵力。
那力量,与她体内日夜奔腾不休的天火隐隐约约地同出一源,却又在质感上,有着天壤之别。
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两株从同一根树杈上分出去的枝条,一株迎着烈日,拼了命地往天上长。
而另一株,却选择向下,根须深扎进温厚的泥土里。
她的火,是用来战斗,用来焚毁,用来在一次次的生死关头,烧出一条活路来的。
它霸道,凛冽,只顾着一往无前地燃烧。
连带着她这个主人,都时常被燎得皮开肉绽。
而焰心的火呢?
温厚,沉稳。
像是冬日里守着的一炉暖烘烘的炭火,看着不声不响,却能将彻骨的寒意都驱散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