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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叶聆音就再一次去了神山的禁地,这里如她所想,是一条通往火山口的路。
越往上走,硫磺的气味越是浓烈,混在凌冽的空气里涌入鼻腔。
走了约莫半小时就能瞧见石缝间有稀薄的白气袅袅升起,遇到寒冷的空气又迅速凝结成霜华,给未被踏足过的黑色岩石镶上了毛茸茸的冰边。
仰头看去,锥状的岩石高耸覆盖冰雪锋利的切割着天际,山巅隐在翻涌的蒸云之中,为神山渡上一层神秘的色彩。
伸手触摸岩石能感受到冰壳的缝隙间透出的暖意。
再想往上就瞧见冰雪覆盖下的乱石堆叠缝隙间蕨类横生,被矿物质染色的大地呈现诡丽的斑斓。
像是未被开采过的区域向误入的旅人竖起了“闲人勿进”的天然警示。
叶聆音继续往前,终于在近两小时彻底窥见了整座神山的全貌,心里满是对大自然的敬畏。
她捏着指尖按照时辰方位掐算了一番,推演了数种可能,又进行了实地样本采集。
等她原路返回抵达神山族人聚集地时,已经临近中午了。
“大小姐,您去哪了?”小福第一时间迎上来,眼底满是焦急的神色,“我一直联系不上您。”
“我走禁地去了一趟火山口,那边没有信号。”叶聆音用手掸了一下身上那件玄狐皮大氅毛边处结下的细密冰碴。
这神山上越往上走足下温度高,上端空气凉,她这身大氅领口、袖口和下摆的毛峰极长,染了雾气又很快结了冰。
随着她的动作,那些针毛簌簌地颤动着,像是也在这会儿有了暖意有了呼吸,看着就很柔软好摸。
“我这一上午不在,有没有出什么事情?”叶聆音理好了毛边,将大氅拢起坐在了铺着兽皮的椅子上。
“昨天那个冬阳已经被沐炎和阿达送下山了,听沐炎说神女罚冬阳五年之内不能回神山。”小福递上一杯温水。
“要我说五年的惩罚还是太少了,这跟出去玩一圈有什么差别?”傻春撇了撇嘴角。
“差别大了,语言不通习俗不同,他被贸然丢入一个陌生的环境,能不能活五年都两说。”叶聆音喝了一杯中水呼出一团暖暖的白气。
傻春对冬阳的意见很大:“那也是他活该。
如果只是处于沐炎对沐炎的妒忌,他跟沐炎打一架我都觉得这还是个爷们。
可他居然以保护神山为名,用整个神山的族人做赌注,放那么一群不知道干什么玩意儿的坏人去禁地!
恐怖片里闯大祸害死人的都是这种蠢坏的恶毒玩意儿。”
“你也消消气。”小财也递给了傻春一杯温水,她转头看向叶聆音,“那边怎么样?”
“目前还是稳定的,我在那边推算了一下,无意外的话六十年内无大灾,但具体还是需要专业人员过来监测预警。
对了,这个给你。”叶聆音将采摘的样本之一递给了小财。
“这是……”小财细细观察一番,这植物矮小,形态奇异,肥厚的墨绿色叶片上布满暗红色、仿佛血管一般的脉络,叶尖处还凝结着细小的冰晶,叶片的最中央顶着一颗颗米粒大小的浆果。
她翻来覆去瞧了好几遍才震惊地抬头看向叶聆音不敢置信道:“古书里记载过的神药……寻仙?”
“山顶有一片长在了岩石基地,我估摸着你应该是没见过,就摘了一株给你。”叶聆音说,“寻仙的生长环境十分特殊。
土壤要足够热才能生根,顶端要足够冷才能开花结果。
寻仙的根能增气力、固本培元,叶子能清肺热、化肝淤,花蕊能温养血脉,果实也有解百毒的奇效。
因为它效果的多样性和低毒性,被称为‘寻仙’,意思是找到它跟找到能续命的仙人也差不多。”
“具体位置在哪?我……”小财眼睛声音兴奋到发抖。
“寻仙是草药中出了名的娇气,难遇更难采,处置不当会整片死亡。”叶聆音上下看了小财一眼,“你还差得远呢,过了十年再说吧。”
小财知道叶聆音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心中没有半点不服气,有的只是对医术的追求和学习动力。
她要学的,实在是太多了。
小福歪着头看向叶聆音:“如果要搭建监测站会不会破坏神山上的生态啊?”
“我会找人申请保护区的生态专家参加到联合作业团队中,尽量让他们选择合适的位置。
生态固然重要,人命也同样重要。”叶聆音望向外头忙碌的神山族人。
昨晚的雪祭热闹盛大,今天的收尾工作大家也乐在其中。
这些人祖祖辈辈以神山为家,神山就是他们的根。
想让他们全部撤离神山,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人与自然的和谐共处,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第一要义。
听了叶聆音的话,众人点了点头。
刚用过午餐,沐炎和阿达便从山下回来了,两人耷拉着肩膀神情落寞,显然以这种方式驱逐族人对他们来说都很沉重。
可冬阳触碰到族人的底线,将危险带来神山也是事实,他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辛苦你再带着我在神山周边转转吧。”叶聆音看向沐炎,“除了那个禁地之外,神山还有没有别的地方是值得一看或者是不能涉足的?”
根据玄微真人手写的那本“天书”上的记载,禁地有收游魂眠宿神山的内容,她还以为会在这边找到叶寻音的魂。
可是如今禁地的秘密是活火山,那她的第七代重孙女,叶寻音的魂,究竟在什么地方。
如果叶寻音在她来之前就被人掐死了,那叶寻音的魂就应该入冥府。
可是她在叶家老宅引香时并没有引来叶寻音的魂。
此后她又在叶家布置了晒过月光的招魂水,也没有招来叶寻音的魂。
如果不是钱满滢的能力实在有限,她都要怀疑,是不是那家伙把叶寻音的魂藏起来了。
现如今,神山这条线索也断了。
她第七代重孙女的魂,到底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