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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们在前线,一次性投了一个步兵团。
这样的兵力,在南亚,够打垮一个小邦国。
可如今,却在一个小小的村子面前,卡了壳,陷入被动。
战壕里,尘土还在簌簌落。
路秉璋盯着逼近的英军,眼神利得像刀,嗓门洪亮,裹着激昂:“打!给我狠狠地打!”
他们是教导连。
是全旅的精锐,是未来的军官苗子。
无论对面是什么敌人,都得做到最好,不能给备夷军丢脸。
周镇邦把他们放在南部防线正中间,正是对他们的信任。
两边战壕的弟兄,都在看着。
他们输不起。
眼前的英军,还在硬着头皮前进。
那股不怕死的狠劲,确实让人发怵。
路秉璋余光扫过身边的战士,有人脸色发白,手指攥着枪,微微发颤——显然是慌了。
他放缓语气,一边举枪瞄准,一边低声安抚:“看准了再打,咱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都得打死一个敌人!”
“你们看清楚,敌人也是肉长的。子弹打上去,照样流血,照样倒下!”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裹着几分悲愤:“想想那些被洋鬼子杀的村民,想想他们烧房子、抢东西的模样!咱们番禺子弟,跟这些洋人,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今日,就是报仇雪恨的时候!”
路秉璋不光要指挥打仗,还得稳住弟兄们的心神,鼓他们的劲。
“连长!我打死四个洋鬼子了!”
一名年轻战士突然大喊,声音里满是兴奋,脸上的紧张,散了大半。
路秉璋哈哈大笑,眉眼都舒展开,语气里全是赞许:“哈哈哈……好样的!你可赚大了,回头老子就给你记一功,让会首也知道你的能耐!”
就在这时,英军的线列,终于进了自己的射程。
英军指挥官的声音,穿过漫天尘土,在战场上飘着,带着几分急促,还有一丝慌乱:“准备……”
“举枪!瞄准!”
可那些洋人士兵举起枪,刚要瞄准,彻底慌了——他们压根看不清对面的敌人。
不远处的战壕里,只有一个个脑袋晃来晃去,忽隐忽现,快得抓不住踪迹。
唯有那些黑洞洞的枪口,稳稳架在战壕边,直直对着他们,透着冰冷的杀意。
这样的仗,他们从没打过。
怎么瞄准?
对着空荡荡的战壕边吗?那样,根本打不中。
以前,他们遇到的敌人,要么跟他们一样,排着横列,正面硬刚;要么就像那些土著,没个章法,一窝蜂冲上来,硬生生送进枪口。
可这些清国士兵,藏在战壕里,只露个枪口,打一枪就缩回去,让他们无从下手。
之前交手,他们就知道,对方用的是后膛枪。
可这种枪,在他们眼里,本就不靠谱,容易卡壳。
但是眼前这些清国士兵,射了这么久,火力依旧密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射击!”
不管能不能瞄准,各个线列的英军指挥官,还是硬着头皮,喊出了命令。
这些后备军官的经验不足,只能按照操典指挥。
到这时候,原本的指挥官,早被备夷军的人定点打没了。
周镇邦带来的那些排长、连长,个个都是神枪手。
他们开枪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方阵侧翼、举着指挥刀的英军军官——只要拔掉这些领头的,英军的方阵,自然会乱,不攻自破。
西洋有些军队,有规矩,不打军官,讲究什么“骑士精神”。
可这里是清国的土地。
是他们保家卫国的战场。
没有什么西洋规矩可言。
在这里,只讲华族人的规矩——杀敌报仇,守住国土,就是最大的规矩。
“手雷!”
路秉璋突然大喊,声音急促。
敌人已经冲到了三十米外,近在眼前。
这时候,番禺旅这边,也有了伤亡。
士兵们射击时,难免要露出脑袋,容易被盯上。
听到命令,战士们纷纷低下头,缩到战壕壁后。
紧接着,一枚枚手雷从战壕里飞出去,划着弧线,落在英军松散的线列中。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整条战线前方,都被爆炸犁了一遍。
硝烟散去,能站着的英军,已经没几个了。
他们终究没扛住番禺旅的消耗,伤亡殆尽。
“冲!”
路秉璋大喊一声,率先跳出战壕,冲了上去。
步枪刺刀直挺挺插进一名士兵的腹部,那人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他身侧,两名战士立刻凑过来,牢牢护住他的侧翼,防止有人偷袭。
路秉璋看了两人一眼,轻轻点头,又转身冲向下一个敌人。
这些冲上来的敌人,是英军的仆从兵。
军官是英国人,普通士兵,全是南亚土著。
可在番禺战士眼里,他们都是洋人。
好好来做生意的洋人,他们欢迎。
但拿着枪,来强取豪夺、杀人放火的,只能让他们去死。
“杀!”
路秉璋再喊一声,刺刀又刺穿了第二个洋人的胸膛。
就在这时,南面传来了撤退的哨声,尖锐刺耳。
残存的土著士兵,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扔了枪,撒腿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撤!退回战壕!”
路秉璋立刻大喊,语气急促。
边上的连队,也都立刻反应过来,跟着下令撤退。
他们不过冲出去几十米,退回去,也就一瞬间的事。
可就是这一瞬间,英军的炮弹,已经飞了过来。
“轰轰轰——”
战壕前方,爆炸声连成一片,尘土翻涌,碎石飞溅。
路秉璋靠在战壕壁上,长出一口气,后背已经惊出冷汗。
太玄了。
要是晚一步退回来,这一轮炮击,就能报销己方一半的人手。
村外高地上,利特勒少将再次放下望远镜,眼底满是失望,脸色阴沉。
“这伙敌人不好打,太狡猾。”他冷冷开口,语气里满是不甘。
身边的年轻副官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垂着眼,不敢多言。
村子里的指挥部中,周镇邦也捏了一把汗,眉头紧锁。
“他娘的,这帮洋人真够狠,连自己人都炸。”何玉成站在一旁,看得直咬牙——他不懂打仗,却也看出了门道。
那些残兵刚退,炮弹就到了,对方肯定是提前瞄准好了。
这样炮击击,必然会伤到自己人。
可他们炸得毫不犹豫,显然,压根没把那些土著士兵的死活放在眼里。
“土人在他们眼里,算不得人。”周镇邦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冷意,“他们不过是用来消耗的棋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等着吧,真正的进攻,还没开始。”
说完,周镇邦立刻下令,让战壕里的弟兄就地休息,同时保持警戒,不能松懈。
他自己则走到地图前,俯身盯着地图,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战壕外,硝烟还未散尽,风卷着土腥味,在战场上弥漫。
双方的喘息声、远处零星的枪声,交织在一起,预示着这场仗,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