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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你可以走了
镇派出所。
林佩如和王医生一路小跑，终于赶到了门口。
审讯室的灯还亮着。
里面，只有一个年轻公安，正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盯着对面的霍云深。
霍云深靠坐在椅子上，手腕被手铐磨出了一道红印。
他的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但精神却因为极度的焦虑而紧绷着，一丝睡意也无。
他被抓进来后，就不被允许睡觉。
**和云巧怎么样了？
她们肯定急坏了。
还有林佩如……
她一个女同志，为了自己的事跟那么多人对峙，会不会也被牵连？
一想到这里，霍云深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透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审讯室的门开了。
门口一个公安探进头来，冲里面那个年轻公安招了招手。
“小刘，你出来一下。”
年轻公安出去了，门又被关上，屋里只剩下霍云深一个人。
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回事？
难道事情又有了什么变故？
是要给自己定罪了吗？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没一会儿，门再次被推开。
还是那个叫小刘的年轻公安。
他径直走到霍云深面前，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神情，掏出了腰间的钥匙。
霍云深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绝望并未降临。
“咔嚓”一声轻响。
禁锢着他双手的冰冷手铐，应声而开。
霍云深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公安。
年轻公安把手铐收了起来，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霍云深同志。”
“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杀害张二狗的真凶另有其人。”
“你是清白的。”
“现在，你可以走了。”
“你可以走了。”
这四个字，像一颗凭空炸响的惊雷，在霍云深的耳边嗡嗡作响。
他大脑一片空白。
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道被手铐勒出的红痕，刺眼又真实。
自由了？
这就……自由了？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年轻公安，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真凶是谁？”
那个叫小刘的公安挠了挠头，脸上也有些茫然。
“这我哪儿知道啊。”
“不过你放心，已经查清楚了，你霍云深同志，是清白的。”
小刘说着，忽然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冲着霍云深挤眉弄眼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揶揄和佩服。
“我说兄弟，行啊你。”
“你那个对象，可是真厉害！”
“为了你的事儿，这大半夜的，跑前跑后的，比我们公安还像公安！”
霍云深整个人都僵住了。
对象？
谁的对象？
他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被投入了一枚炸弹。
我的对象？
谁？！
一个清冷又倔强的身影，猛地从他混乱的思绪里跳了出来，清晰得让他心口一窒。
林佩如！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像一头被惊醒的豹子，猛地转身就朝审讯室外冲了出去。
派出所的大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
清晨前的空气，带着刺骨的凉意。
长条木凳上，一道单薄的身影蜷缩着，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随时都能睡过去。
果然是她。
霍云深冲出来的脚步，在看到那张写满了疲惫的脸时，骤然停住了。
林佩如正控制不住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眼角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眼下已经快五点了，天边还是一片墨色。
她脸上一片倦色，嘴唇也有些发白。
林佩如是真的困。
困得快要灵魂出窍了。
她一晚上没睡，先是跑到镇上来找公安，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村里，跟着上了后山，目睹了那惊心动魄的开棺验尸，然后又跟着王医生一路小跑，再次回到镇上。
她现在觉得，自己的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就像是两根灌满了铅的木头，又酸又沉。
霍云深就那么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疲惫不堪的样子，看着她眼底浓重的青黑。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用力攥住，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胸膛里疯狂地翻涌、冲撞。
是心疼，是感激，还有一些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的，陌生的滚烫。
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用疼痛来压下自己几乎要失控的思绪。
他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佩如立刻警觉地抬起了头。
当她看清来人是霍云深时，整个人都像是被按下了弹簧开关。
“霍云深！”
她“噌”地一下，从长凳上弹跳起来，眼里瞬间迸发出惊人的亮光，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困倦。
可没等她开口，霍云深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起。
“你怎么来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林佩如却根本没听进去他在问什么。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一双清亮的眸子，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他打量了个遍，那眼神，活像是在检查什么珍贵的瓷器有没有被磕碰到。
“你怎么样？”
她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有没有打你？！”
“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他手腕上那道刺目的红痕，后面的话瞬间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道刺目的红痕，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烫得林佩如的心口猛地一缩。
她的声音都跟着发颤。
“疼不疼？”
霍云深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挤出两个字。
“没事。”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看穿。
“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佩如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咱们先出去，边走边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派出所的大门。
凌晨五点的冷风，带着一股子湿漉漉的凉意，迎面扑来，让人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天边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只有远处的天际线，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青白。
林佩如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霍云深。
她的眼睛在黎明前的黑暗里，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两簇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