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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设计师关在小屋里,三天没出门。出来时,带着厚厚一沓设计图:有结合东北特色的加长款羽绒服,腰身收得恰到好处,领子是仿貂毛的;有男女都能穿的牛仔夹克,肩部加了衬垫,显得挺括;有颜色鲜艳的连帽卫衣,胸口印着简单的“红叶”logo;还有改良过的衬衫,领子变软了,袖子变宽了,更舒适。
陈东一件一件看,成品确实不错,他满意的点头:“很好,先每样做一件样品出来。”
样品制作是沈红叶亲自把关。她在车间里一待就是一整天,盯着每一道工序:裁剪的尺寸准不准,缝合的线直不直,扣子钉得牢不牢。稍有不对,立刻返工。
第一件成品出炉,是那件加长款羽绒服。米白色面料,靛蓝色毛领,腰部有抽绳,下摆到膝盖。虎妞试穿,在院子里走了一圈,轻便暖和,还不显胖。
“好!”
陈东拍板:“就按这个标准,先做五十件!”
第二年3月,第一批“红叶”牌服装上市。
但是这批货没进百货公司,陈东知道,老百货的采购员眼光保守。他让张大海在哈尔滨最繁华的中央大街,租了个临街的小门面,简单装修,挂了块“红叶时装”的招牌。
开业那天,没放鞭炮,只在橱窗里挂了那几件样品:羽绒服、牛仔夹克、格子衬衫、牛仔裤。模特是陈小北和厂里两个身材好的年轻女工。
起初没人敢进。路过的行人隔着玻璃看,指指点点:“这衣裳真新鲜。”
“裤子这么紧,能穿吗?”
“羽绒服倒是轻巧。也很时尚大气”
直到第三天,一个在哈尔滨读大学的女学生,鼓起勇气走进店里。她试了那件格子衬衫和直筒牛仔裤,在试衣镜前照了又照,最后咬牙买下,花了她一个月的生活费。
她穿着新衣服回学校,立刻引起了轰动。同学围着她问:
“哪儿买的?”
“真好看!”
“贵不贵?”
口口相传,比什么广告都管用。一个星期后,小店开始排队。五十件羽绒服三天卖光,牛仔裤和衬衫更是供不应求。
陈东又趁热打铁,在电视台又投了一波广告,没想到一下子火了。
张大海连夜打电话回厂里:“加单!加单!有多少要多少!”
服装厂彻底活了。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三班倒。老秦每天在车间里转,看着那些曾经垂头丧气的老工人现在干劲十足,眼睛湿润:“活了,真活了……”
但问题也来了。
首先是产能跟不上。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哈尔滨卖火了,沈阳、长春、大连的客商都找上门。可就凭厂里那些机器和人手,满负荷运转也做不出那么多。
陈东当机立断:扩招。在县里招了一百个待业青年,培训上岗。又租了相邻的旧仓库,改造成新车间。
其次是仿制品出现了。
不到一个月,哈尔滨的地下服装作坊就开始仿制“红叶”的款式。料子差,做工糙,但价格便宜一半。有些小摊贩拿着仿品,也打着“红叶”的旗号卖。
虽然红叶服装早已经注册了商标,而且他们也用法律惩处了一些卖假货仿制品的不法分子,但依旧有人搞擦边球,依旧有伪劣的纺制品!
还有一些服装厂,更是直接做了一些小小的改动,就当成自己的产品,开始抢起了订单,一时间,红叶服装厂的销量陷入瓶颈!
这些服装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价格低廉,开始抢占市场!
陈小北气得直跺脚:“小叔,他们这是侵权!”
虎妞沉吟了一下,说道:“要不压缩一下本,咱们降低一下价格呢?”
陈东却很冷静:“不行,价格暂时不能降,让他们去防止,服装这东西更新迭代极快,只要咱们的创意灵感不断,这帮家伙仿是仿不完的。而且他们只能跟在咱们后面吃灰,捡咱们玩剩下的,咱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永远跟不上咱们的脚步…”
这时,沈红叶也站出来说道:“我同意东子的观点,我对他说的品牌效应有了些体会,我们将来是要进军高档服装市场,要打出自己的牌子…”
大伙都觉得沈红叶说的有道理,纷纷点头!
陈东召集设计师开会:“从现在起,咱们每个月必须推出两个新款式。春夏秋冬,每季要有主题系列。不仅要设计衣服,还要设计搭配——什么样的上衣配什么样的裤子,什么样的外套配什么样的围巾。”
林晓梅有点担心:“陈厂长,设计需要灵感,一个月两款,会不会太快?”
“灵感不够,就出去找。”
陈东笑着说道:“小北,给你个好活儿,你带设计师们去北京、上海看看,看大城市的人穿什么。费用厂里出。”
他又对沈红叶说:“嫂子,咱们的做工必须比仿品好十倍。在领标、洗标上做防伪,每件衣服要有独立编号。告诉顾客,认准正品。”
最重要的,陈东开始布局品牌。
他在省电视台投了第二个广告,不是硬邦邦的产品介绍,而是拍了一个小故事:一个东北姑娘穿着“红叶”羽绒服,在雪地里欢笑奔跑;一个年轻工人穿着牛仔夹克,意气风发地走在建设工地上。广告语很简单:“红叶时装,穿出你的风采。”
又在哈尔滨开了第一家直营专卖店,装修时髦,灯光明亮,衣服按系列陈列。店员统一培训,教顾客怎么搭配。
六月,盛夏。
服装厂的院子里,一场特别的“时装秀”正在举行。没有专业模特,就是厂里的年轻工人,穿着最新设计的夏装:连衣裙、短袖衬衫、休闲裤。音乐是录音机放的流行歌曲,观众是全体工人和家属。
沈红叶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那些青春洋溢的脸庞,看着那些鲜亮的衣裳,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结婚时做的那件红嫁衣。那时觉得,有一件新衣裳就是天大的幸福。现在,她的手里,正做出成千上万件新衣裳,让成千上万的人感受到这种幸福。
陈东和虎妞坐在她旁边。虎妞悄悄握住沈红叶的手:“嫂子,谢谢你。”
沈红叶摇摇头,眼眶湿润:“该我谢你们。让我觉得……自己还有用。”
台上,音乐到达高潮。所有“模特”集体亮相,背景板上,“红叶时装”四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老秦站在人群后面,抹了把眼睛,对身边的老师说:“老伙计,咱们这厂子……真活过来了。”
老师傅点头,声音哽咽:“活了,活得比以前还精神。”
陈东站起来,走到台前。工人们安静下来,看着他。
“同志们…”
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高昂:“咱们做衣服,不是为了糊口,是为了让穿衣服的人,觉得自己更好看,更自信,更热爱生活。”
他指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林:“咱们是山里走出来的企业。山里的东西实在,不花哨,但要有生命力。咱们的衣服也一样——料子要实在,做工要扎实,但款式要新,要活,要跟上这个时代。用句狂妄的话说,我们红叶要引领时尚的潮流,我们要将我们的服装品牌做到全世界都知晓,要把我们的服装卖到全世界每一个角落…”
掌声响起,热烈而持久。
山风吹过,带着夏日的热气,吹动了院子里晾晒的布匹。那些鲜亮的颜色在风中飘扬,像一面面彩旗,宣告着一个属于“红叶”的、五彩斑斓的新时代,正在这片黑土地上,蓬勃生长。
而陈东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前方的路还长,市场竞争会更激烈,仿制品会更多。但只要创新不停,品质不降,那股从山林里带来的坚韧和灵气,就会让“红叶”在这条新路上,走得更稳,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