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滨江市看守所审讯室。
金天昊一夜未眠,眼窝深陷,胡茬冒出了一层。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杨成和一名省厅派来的审讯专家,眼神里最后那点侥幸正在消逝。
“你父亲昨天给省委徐书记写了信。”杨成开门见山,把一份复印件推到他面前,“为你求情。”
金天昊猛地抬头,一把抓过复印件,快速扫视。
当他看到“他还只是个孩子”“一时糊涂”“恳请网开一面”这些字句时,手开始发抖。
“徐书记委托李毅飞书记,今天上午去见了你父亲。”杨成继续说,“李书记明确告诉他:法律面前,没有‘孩子’,只有罪犯。
两名牺牲的特警也是别人的孩子,他们的父母现在是什么心情?”
复印件从金天昊手中滑落,飘到地上。
他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被抽掉了脊梁骨。
“求情没用了。”杨成声音平静,但字字如锤,“现在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彻底交代,配合调查,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争取立功表现——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长时间的沉默。
审讯室里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敲在金天昊心上。
“我……”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我要见我的律师。”
“可以。”杨成点头,“但在见律师之前,我建议你先想清楚。
你的案子,现在已经不是普通的刑事犯罪了。
省委已经定性为反恐案件,京城工作组都下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明白。”
金天昊当然明白。
反恐案件的办案标准、量刑尺度,和普通刑事案件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一旦坐实,最轻也是无期,甚至可能是死刑。
“那些雇佣兵……”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不是我直接联系的。”
“那是谁?”
“是……‘邮差’找的人。”金天昊闭上眼睛,“他说境外有一批‘专业人士’,只要钱到位,什么活都接。
我要他找几个人,制造点混乱,把周正海……处理掉。
我没让他们杀人,更没让他们杀警察……”
“制造混乱?”杨成冷笑,“八个人,带着自动武器,在市区街道上袭击警车,这叫‘制造混乱’?
金天昊,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都是**?”
“我真的没想杀警察……”金天昊睁开眼,眼圈发红,“我只是想让他们把周正海劫走,或者……或者灭口。
周正海知道得太多了,他要是全交代了,我就完了。”
“所以你就雇凶杀人?”
“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金天昊抱住头,“我就是害怕,慌了……”
“现在知道怕了?”杨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晚了。
两条人命,五个重伤,这个责任你背定了。
现在,把‘邮差’的真实姓名、**、活动规律,全部交代出来。
还有,你通过‘邮差’联系境外的其他事情,一笔一笔说清楚。”
就在金天昊开始断断续续交代时,省公安厅指挥中心的气氛同样紧张。
李毅飞面前摆着两份刚送来的文件。
第一份是京城**门通过省委转来的照会。
某国驻华使馆对“江省警方在处理外籍人员案件中的程序问题”表示关切,声称有该国公民在江省“失踪”,要求华方提供相关信息并保障其合法权益。
随附的名单里,赫然有光明路袭击事件中被击毙的五名雇佣兵中的两人。
第二份是京城安全机关的情况通报。
境外某“人权组织”和几家有**背景的媒体,正在策划新一轮舆论攻势,主题是“华国司法不公”“打击异己”,重点炒作金天昊案和“外籍人员死亡事件”,试图在国际上制造压力。
“反应真快。”徐昌明看着文件,“枪战才过去两天,外交照会就来了。”
“说明这些人背后,确实有境外势力支持。”李毅飞放下文件,“而且能量不小,能这么快启动外交渠道施压。”
“怎么回应?”
“按程序办。”李毅飞说,“京城**门那边,请省委办公厅配合,提供案件基本事实和证据材料,证明这些人是非法入境、持枪袭击警察的犯罪分子。
至于那些所谓的‘人权组织’和媒体——通知宣传部门和网信办,做好应对准备,必要时可以主动披露部分案件真相,用事实反击谣言。”
李毅飞顿了顿:“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要加快案件侦办速度。
只要我们把案子办成铁案,证据确凿,任他们怎么炒作,都掀不起大浪。”
“金天昊那边,杨成汇报说开始交代了。”
“好。重点挖几个方面:第一,他与境外势力的具体联系渠道和内容;
第二,‘邮差’这条线的全部情况;
第三,他名下的企业还有哪些涉嫌违法犯罪的活动;
第四,保护伞名单要彻底查清。”李毅飞说,“另外,通知滇南警方,‘邮差’这条线要尽快收网,不能再拖了。”
中午十二点,滇南边境某小镇。
这里距离国境线不到二十公里,街道狭窄,建筑杂乱,各种肤色的人混杂其中。
镇子东头有家“腾达货运信息部”,门面不大,门口停着几辆破旧的货车。
两个穿着便衣的侦查员蹲在对面的小卖部里,一人假装买东西,一人盯着货运部的动静。
“确认了吗?”耳机里传来询问。
“确认了,马文强在里面,还有一个陌生面孔,看着像境外来的。”侦查员低声说,“他们进去快半小时了。”
“等他们出来就动手。注意安全,对方可能有武器。”
“明白。”
十分钟后,货运部的门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先走出来,正是马文强。
他身后跟着一个戴着鸭舌帽、背着双肩包的年轻人,帽檐压得很低。
两人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皮卡车。
“行动!”
三辆早已埋伏在巷子里的越野车突然冲出,堵住前后去路。
便衣侦查员从四面八方围上来。
“警察!不许动!”
马文强脸色一变,转身想跑,被两名侦查员扑倒在地。
那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反应极快,从背包里掏出一把**,但还没举起来,就被侧面冲过来的特警一个擒拿卸掉武器,按在车引擎盖上。
“搜身!”
从马文强身上搜出一部加密手机、两本不同姓名的护照、三张银行卡。
从那个年轻人背包里,除了**,还有一个小型电子设备,疑似卫星通讯终端。
“带走!”
审讯在当地的县公安局立即展开。
马文强起初还想抵赖,但当警方出示他与金天昊的通讯记录、资金往来证据,以及他多次组织人员、货物非法出入境的记录时,他终于扛不住了。
“我说……我都说。”马文强瘫在椅子上,“‘邮差’是我的代号,金天昊是我的主要客户之一。
我帮他处理过很多事情:安排人员偷渡入境、转移资金出境、运送一些‘特殊物品’……”
“这次光明路的雇佣兵,是你安排的?”
“是……金天昊说要找几个‘狠角色’,处理一个麻烦。
我通过境外的朋友联系了那批人,安排他们从滇南边境偷渡进来,提供了武器和车辆。”马文强交代,“但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杀警察……金天昊只说制造混乱,没说杀人……”
“你在境外的联系人是谁?”
“是一个叫‘颂帕’的缅国人,在那边很有势力,什么都敢干。
我的大部分境外业务,都是通过他。”
“**?”
马文强提供了一个加密通讯账号和几个境外电话号码。
“金天昊还让你做过什么?”
“很多……”马文强开始一笔一笔交代,从走私珍贵木材、玉石,到非法转移资金,再到安排一些“特殊人员”出入境。
每交代一笔,审讯人员的脸色就沉一分。
这些供述被迅速整理,通过加密通道发回省厅。
下午三点,省纪委会议室。
王宁星面前摆着五份立案审查决定书。
经过初步核查,又有五名公职人员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与金天昊案有牵连。
其中三人是处级干部,两人是科级,分布在国土、税务、公安系统。
“立刻采取措施。”王宁星签字,“同时,对这五个人的办公室、住所进行搜查,固定证据。注意办案规范。”
“是。”
几乎同时,省委小会议室里,京城反恐工作组的五名成员正在听取李毅飞的专题汇报。
李毅飞用了四十分钟,详细汇报了案件基本情况、侦查进展、已经采取的措施以及面临的挑战。
他没有回避问题,包括境外势力的施压、舆论的炒作、以及案件本身的复杂性。
工作组组长、京城安全部某局副局长听完后,沉默了片刻,开口:“案情重大,性质恶劣。
你们省里的反应是迅速有力的,处置是得当的。
特别是省委果断将案件升级定性,部署全省专项行动,这个决策是正确的。”
他环视在座的工作组成员:“我的意见是,工作组完全支持江省的侦办工作。
必要时,可以协调京城安全机关、**门,共同应对境外势力的干扰。
这个案子,必须办成铁案,办成典型。”
其他成员纷纷点头。
李毅飞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有了中央工作组的明确支持,接下来的压力会小很多。
汇报结束后,工作组组长单独留下李毅飞。
“毅飞同志,压力很大吧?”组长递给他一支烟。
“还好,顶得住。”李毅飞接过,但没有点。
“顶得住就好。”组长看着他,“这个案子,不只是江省的案子,也不只是反恐的案子。
它涉及到更深层次的东西——某些人,某些势力,以为有了钱,有了关系,就可以为所欲为,甚至可以勾结境外,挑战法律底线。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他拍了拍李毅飞的肩膀:“放手去干。有什么困难,工作组帮你们协调。
但有一条——所有侦查、所有措施,都必须依法依规,经得起历史检验。”
“明白。”
走出会议室时,天色已近黄昏。
李毅飞站在省委大院的花园里,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接下来的战斗会更艰苦,但也有了更多的底气。
金天昊开始交代,“邮差”落网,保护伞一个个被挖出,京城工作组明确支持……这些进展,像一道道曙光,穿透重重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