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分,滨江市第一看守所。
夜色浓重,看守所外围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圈。
距离看守所大门两百米外的巷口,一辆黑色轿车熄火停在阴影里。
车内,两名便衣刑警已经在这里守了四个小时。
“有动静吗?”耳机里传来询问。
“没有,一切正常。”副驾驶座的刑警盯着看守所方向,“从晚上八点到现在,一共经过十七辆车,都是附近居民或者过路车,没有异常停留。”
“保持警惕,押送车队三点整出发。”
“明白。”
看守所内,单独关押区的监控室里,四名民警盯着十六个分屏画面。
周正海所在的207监室画面显示,他正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
所长看了看手表,还有十五分钟。
同一时间,省公安厅指挥中心灯火通明。
李毅飞没有回家,和衣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小憩。
茶几上的对讲机忽然传来电流声:“各小组注意,押送车队准备出发。重复,押送车队准备出发。”
李毅飞立刻睁开眼睛,拿起对讲机走到指挥大厅。
大屏幕上显示着滨江市的地图,一条用红线标注的路线从看守所延伸到郊外的高速入口。
徐昌明站在屏幕前,正在做最后确认。
“路线最终确定了吗?”李毅飞问。
“确定了。”徐昌明指着屏幕,“原计划走滨江大道,但三十分钟前,交警指挥中心报告,滨江大道中段发生一起货车侧翻事故,虽然已经处理,但为防万一,我们改走备用路线——从看守所后门出发,经光明路、建设路,从城西高速入口上高速。”
“沿途布控呢?”
“光明路和建设路所有路口都已经布置了交警和便衣,高速入口有一组特警待命。
押送车队由三辆车组成:头车是两辆越野车,各四名特警;
中间是押运车,六名特警加两名驾驶员;
尾车也是一辆越野车,四名特警。
所有车辆都做了防弹改装。”
李毅飞盯着路线图,沉默了几秒:“告诉带队指挥员,全程保持最高警戒。我总觉得,今晚不会太平。”
“已经强调了三次。”徐昌明点头,“另外,边境那边传来消息,今晚八点,滇南边境口岸查获一批申报为‘机械配件’的货物,开箱后发现里面藏着二十支改装**和配套弹药。
发货方是一家注册在边境的贸易公司,经查,该公司的一个隐形股东,是金天昊基金会投资过的一家企业。”
“枪?”李毅飞眼神一凛,“查到收货方了吗?”
“收货方信息是假的。但物流记录显示,这批货的预定送达地点是……滨江市。”
话音未落,对讲机再次响起:“报告,押送车队已准备就绪,三分钟后出发。”
李毅飞和徐昌明对视一眼。
时间点太巧了——边境刚查获一批枪,今晚押送周正海。
“通知车队,出发时间推迟五分钟。”李毅飞抓起对讲机,“再检查一遍所有车辆,特别是押运车,仔细检查有没有被安装任何可疑物品。
另外,把原计划的头车和尾车对调,行驶顺序改变。”
“明白!”
凌晨两点五十五分,看守所后门缓缓打开。
三辆黑色越野车依次驶出。
按照新指令,原本的尾车变成了头车,原本的头车变成了尾车,中间的押运车不变。
每辆车都关着大灯,只亮着微弱的行车灯,像三头沉默的野兽潜入夜色。
车队驶上光明路。
这条路上半夜车流稀少,路灯间隔较远,光线忽明忽暗。
头车副驾驶座上,特警支队中队长老陈盯着前方路面,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开车的年轻特警小张神情紧绷。
“放松点,正常开。”老陈说。
“陈队,我总觉得……太安静了。”小张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确实安静得反常。
虽然已是凌晨,但这条连接城区的干道,平时总会有几辆夜车。
今晚却一辆都没有。
老陈按住耳麦:“指挥中心,光明路情况异常,请求确认沿途是否有临时交通管制。”
“收到,正在核查。”
话音刚落。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车底传来,头车猛地向左倾斜——左前轮爆胎了!
“爆胎!紧急停车!”小张猛打方向盘,试图控制车辆。
几乎同时,从右侧巷子里突然冲出两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一前一后堵住了道路!
“有埋伏!”老陈大吼,“全体警戒!”
三辆押运车瞬间刹停。
尾车和押运车的车门同时打开,特警队员迅速下车,依托车门和车身建立防线。
面包车门滑开,跳下来八个蒙面黑衣人,每人手里都端着短管霰弹枪或微型**!
“警察!放下武器!”老陈举枪厉喝。
回答他的是一串子弹打在车身上的叮当声。
“开火!”
枪声瞬间撕裂了夜空。
特警队员依托车辆进行还击。
但对方火力更猛,而且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一颗子弹击中尾车驾驶位,玻璃碎裂,开车的特警闷哼一声倒下。
“小刘!”旁边的队员想要拉他,又被一阵扫射压了回去。
押运车里,负责看守周正海的两名特警死死按着他趴在车厢地板上。
子弹打在防弹车身上,发出可怕的撞击声。
“他们……他们是来杀我的……”周正海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闭嘴!趴好!”
车外,战斗激烈。
老陈指挥队员交替掩护,试图打开突破口。
但对方人数占优,火力压制得他们几乎抬不起头。
“指挥中心!光明路中段遭遇武装袭击!对方八人以上,自动武器!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老陈对着耳麦大喊。
省厅指挥中心,警报声响成一片。
大屏幕上,代表押送车队的三个绿点停在光明路上,周围标注出八个红点——这是根据枪声定位系统实时生成的敌方位置。
“最近的支援力量到达需要多长时间?”李毅飞声音冷得像冰。
“滨江市局特警支队已经在路上,但最快也要七分钟!”徐昌明盯着屏幕,“武警机动中队在城东,赶过去至少十五分钟!”
七分钟,在枪战中足够决定生死。
“通知沿途所有布控警力,立刻向光明路集结!”李毅飞命令,“授权特警队员使用任何必要武力,保护押运目标和自身安全!”
李毅飞盯着屏幕上那三个被红点包围的绿点,拳头攥紧。
金天昊,好大的胆子!
光明路上,枪战进入白热化。
一名特警队员试图从侧翼迂回,刚探出车身,就被一梭子弹击中胸口,防弹背心挡住了致命伤,但冲击力让他摔倒在地。
“掩护!”老陈连续射击,压制对方火力,另一名队员快速将受伤战友拖回掩体。
但对方的进攻越来越猛。
他们显然有备而来,知道押运车防弹,于是集中火力攻击头车和尾车。
尾车已经起火,浓烟滚滚。
“陈队!尾车快撑不住了!”耳麦里传来尾车队员焦急的声音。
老陈看着眼前的局面。
头车爆胎无法移动,尾车起火,押运车被夹在中间。
对方的意图很明显——先打掉头尾,孤立押运车,然后……
他看向押运车。
车厢里是这次行动的核心,也是敌人必须除掉的目标。
“全体注意!”老陈咬牙,“放弃头车和尾车,收缩防线,死守押运车!支援马上就到!”
特警队员开始向押运车靠拢。
但这一移动,暴露了更多空隙。
一个蒙面黑衣人抓住机会,从侧方快速接近押运车,手中举着一个圆柱形的物体。
“手雷!”有人大喊。
“砰!”
枪声响起。
黑衣人应声倒地,手雷滚落在地。
开枪的是小张。
这个第一次参与实战的年轻特警,手还在抖,但枪口稳稳指着前方。
然而倒地的黑衣人临死前,用尽最后力气拉开了手雷的保险。
“轰!”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整条街道。
距离最近的押运车被冲击波震得剧烈摇晃,防弹玻璃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烟雾弥漫中,枪声短暂停歇。
老陈从掩体后抬头,透过烟雾,他看到又有两辆没有牌照的轿车从后方驶来,停在面包车后面。
车里下来更多人。
他的心沉了下去。对方还有增援。
而他们的支援,还要至少四分钟才能到。
四分钟,在此时此刻,漫长如一个世纪。
“兄弟们,”老陈对着耳麦,声音沙哑,“今天可能走不出去了。但就算死,也不能让这群**得逞。
听我命令,准备最后防御。
押运车里的,想办法带目标从另一侧突围,我们掩护!”
车厢里,两名特警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
周正海已经吓得瘫软,裤裆湿了一片。
车外,枪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密集。
老陈打空了弹匣,快速更换。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换的最后一个弹匣了。
就在他准备下达冲锋命令,为押运车创造突围机会时——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不是一辆,是成片成片的警笛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
支援,提前到了。
蒙面黑衣人们显然也听到了,他们的攻势出现了一丝慌乱。
“坚持住!”老陈精神一振,“援兵来了!”
第一辆警车已经出现在街口,车顶的爆闪灯将整条街道染成红蓝两色。
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超过二十辆警车从各个方向涌入光明路。
蒙面黑衣人们开始后撤,试图退回面包车。
但已经晚了。
特警支队的装甲车从后方堵死了退路。
武警的运兵车也赶到了,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迅速下车,建立包围圈。
“放下武器!立刻投降!”扩音器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负隅顽抗的黑衣人很快被击毙或**。
战斗在五分钟后彻底结束。
老陈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他的左臂中了一枪,鲜血染红了袖子。
小张扶着他,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有血,有灰,但眼睛很亮:“陈队,我们……我们守住了。”
老陈点点头,看向押运车。
车厢门打开,两名特警押着瘫软的周正海走下车。
周正海还活着。
李毅飞看着屏幕上——燃烧的车辆、弹痕累累的路面、受伤的警员、地上的尸体。他的脸色铁青。
李毅飞拿起对讲机问道:“伤亡情况?”
“两人牺牲,五人受伤。”老陈声音低沉,“牺牲的是……尾车的小刘,还有试图迂回的小王。”
李毅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睁开眼时,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这些人的身份、武器来源、幕后指使——给我查个水落石出。
牺牲的同志不能白死,受伤的同志不能白流这个血。”
李毅飞看着屏幕里被押上另一辆车的周正海:“把他安全送到省看守所。然后,通知专案组,明天早上八点,我要见到金天昊。”
徐昌明走到他身边,低声说:“直接动金天昊?要不要再收集点证据?”
“证据?”李毅飞指着屏幕,“这就是证据。雇凶袭击押运车队,武装对抗警察,造成警员伤亡——光这一条,就够抓他了。”
“通知省纪委,同时启动对金天昊及其所有关联企业、人员的全面调查。这一次,我要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