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峰跟吴强说了两句,让他在门口等着,自己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下了车。
吴强把车挪到了路边的树荫下,抽着烟慢慢等。
赵峰跟在赵晓燕身后,再次来到赵书记家。
还没进屋,门就开了。
钱小梅系着碎花围裙迎了出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哎呀,小赵来了!”
“快进来快进来,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
“你这孩子,太见外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钱小梅还是很高兴地接过了赵峰手里的东西。
“阿姨好,就是一点小心意,您别嫌弃。”
赵峰礼貌地问好。
此时赵伟明正在沙发上看报纸。
见到赵峰进来,连忙起身迎接。
赵峰快步走上前,微微躬身:
“赵书记好。”
赵伟明微微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
赵峰依言在对面沙发落座。
钱小梅转身去厨房切水果、端果盘了。
赵晓燕则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两个男人。
赵伟明拿起茶几上的暖水瓶,又拿过两个瓷杯,显然是要给赵峰倒水。
赵峰见状,连忙想要起身接过暖水瓶。
“书记,怎敢劳烦您,还是我来吧。”
赵伟明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在家里,没那么多规矩。”
说着,他亲自给赵峰泡了一杯热茶。
这一举动,顿时让赵峰受宠若惊。
堂堂省委书记,竟亲自为自己倒茶,这份礼遇,可不是一般人能享有的。
赵峰双手恭敬接过茶杯,神色间满是诚惶诚恐。
“谢谢赵书记。”
赵伟明倒完茶,重新坐在沙发上,开口说道:
“小赵啊,这次的事情,让你受委屈了。”
“上次害得你身陷险境,差点就回不来了。”
“这是我这个做书记的失职。”
“也是我赵伟明欠你的一份情。”
这番话分量极重。
赵伟明是什么身份?
能对一个平头百姓说出“失职”二字,那是多大的胸襟和气度。
赵峰哪里敢接这话。
他连忙放下茶杯,诚恳地说道:
“赵书记,您这话可就言重了!”
“我知道您为了我的事,暗中费心操劳了许多。”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赵伟明看着赵峰,眼中的欣赏之色愈发浓厚。
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关键是脑子清醒,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能听。
是个做大事的料子。
“你小子,倒是会说话。”
赵伟明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听说你在望江楼表现不错?”
“面对那么多江湖大佬,还能谈笑风生。”
“有点胆色。”
赵峰谦虚道:“多亏有赵编辑在旁边,否则我可没底气。”
这时候,赵晓燕干咳一声,嘟着嘴道:“今天周末,可没有赵编辑。”
赵峰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很清楚,赵晓燕是在怪自己用赵编辑这个称呼。
私底下,赵峰甚至都用晓燕这个称呼。
但现在是在赵书记家,他可不敢乱用称呼。
赵峰只能装傻充愣,呵呵一笑,低头喝茶,假装没听懂这话里的弯弯绕绕。
赵伟明在官场上多年,怎么可能看不出?
他干咳一声,“小赵啊。”
赵峰当即挺直了腰杆,凝神静听:“书记您说。”
赵伟明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这次来省城也有些日子了,打算什么时候回云梦?”
赵峰道:“今晚就走。”
赵伟明眉毛一挑:“这么急?不在省城多待两天?我还想着让你给晓燕参谋参谋报社的工作。”
赵峰摇摇头,语气诚恳:
“出来太久了,心里头惦记着家里的孩子。”
赵伟明深深地看了赵峰一眼。
这是个聪明人。
自己不过是随口一问,赵峰就把话头递了回来,还特意提到“孩子”。
这就是在表态。
更是在给自己吃定心丸。
我知道我有家室,我知道分寸,您放心。
赵伟明转头看向女儿。
刚才的话,其实也是问给女儿听的。
赵晓燕是个冰雪聪明的姑娘,怎么会听不出这里面的潜台词?
父亲是在借赵峰的嘴,点醒她这个装睡的人。
人家有老婆,有孩子,心里头惦记着家。
你赵晓燕就算再喜欢,那也是一厢情愿,是没有结果的。
赵晓燕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岔开话题道:
“爸,赵峰,你们聊。”
“我去厨房帮妈做饭。”
赵伟明看着女儿略显狼狈的背影,几不可闻地轻叹了口气。
知女莫若父。
从小到大,晓燕眼光就高。
省大院里那么多高干子弟,就没有一个能入她眼的。
谁能想到,千挑万选,最后竟然看上了一个有妇之夫。
也许这就是命。
赵伟明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赵峰。
既然做不成女婿,那就做个忘年交吧。
“反正还没开饭,闲着也是闲着。”
赵伟明指了指电视柜下面的象棋问道:
“会下象棋吗?”
赵峰一愣,随即点头:“会一点。”
这倒不是谦虚。
前世,他上了年纪后,最大的爱好就是研究象棋。
几十年的棋力,虽然比不上职业国手,但在业余圈子里也算是好手。
“来,陪我杀两盘。”
赵伟明兴致很高,起身去拿棋盘。
两人摆好棋子,也没那么多客套,直接开战。
赵伟明执红先行,起手便架起当头炮,攻势凌厉。
这正合他的性子,棋风大开大合,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气势。
赵峰执黑后手,跳马迎敌,稳扎稳打。
刚开始,赵伟明还以为赵峰真的只是略懂皮毛。
可走了十几步之后,赵伟明的神色就变了。
赵峰的棋风很怪。
不急不躁,防守得密不透风,滴水不漏。
每当赵伟明觉得自己设下陷阱,准备吃子的时候,赵峰总能轻描淡写地化解。
甚至还能在防守中找到反击的空隙。
这种老辣和沉稳,完全不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该有的。
“有点意思。”
赵伟明坐直了身子,收起了轻视之心。
棋盘上杀得难解难分。
赵峰落子前,每一步都深思熟虑。
他既要下得精彩,不能让赵伟明觉得无聊,又不能真的把省委书记杀得片甲不留。
这其中的尺度,比做生意还要难拿捏。
第一盘,赵峰故意露了个破绽,让赵伟明险胜。
赵伟明赢了棋,心情大好,非要拉着赵峰再下一盘。
两人接着又下了几盘,直到厨房那边传来了钱小梅的声音。
“老赵,别下了!吃饭了!”
钱小梅端着菜走出来,见两人还目不转睛地盯着棋盘,不由得埋怨道:
“人家小赵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这就让他陪你下棋,也不怕把人饿着。”
赵伟明正杀到兴头上,闻言只能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棋子。
“行行行,吃饭吃饭。”
“这盘棋先封着,吃完饭咱们接着来。”
两人起身洗手,坐到了餐桌旁。
餐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红烧肉、清蒸鱼、还有几个时令蔬菜,很是丰盛。
赵晓燕端着最后一道汤走了出来。
她已经调整好了情绪,脸上重新挂着得体的笑容,问道:
“刚才谁赢了?”
赵峰笑着说道:
“那自然是赵书记赢了。”
“书记棋艺高超,布局更是严谨老道,我跟您比,还差得远呢。”
这话给足了赵伟明面子。
钱小梅在一旁笑道:“你别夸他,他那个臭棋篓子水平我还不知道?也就是在单位里,没人敢真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