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云梦县最繁华的主干道上。
十几个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年轻姑娘,穿着云袖阁最新款的修身衣服,并排走在马路上。
在这个满大街都是灰蓝工装、的确良裤子的年代,她们就像是一群误入黑白世界的彩色蝴蝶。
视觉冲击力简直爆炸。
路上的行人纷纷驻足,回头率百分之百。
骑自行车的后生看得入迷,差点撞上电线杆。
当然,议论声也随之而来。
“哎哟,快看,这就是那群模特吧?”
“穿成这样,真是伤风败俗。”
“听说都不是正经人,在那个院子里……”
几个挎着篮子的大妈站在路边,对着她们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鄙夷和嫉妒。
要是换做昨天,听到这些话,姑娘们肯定羞得抬不起头。
但今天,不一样了。
冯娟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个装着三十块钱的小包。
听到了路边的议论。
但她只是微微扬起下巴,目不斜视。
老板说了,不用理会。
她们是来消费的,是来当上帝的。
一行人径直走进了县里最大的供销社。
一进门,原本嘈杂的供销社瞬间安静了几秒。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大姐正嗑着瓜子,看到这一群打扮时髦的姑娘,眼皮翻了翻。
“买什么?不买别乱摸。”
售货员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傲慢。
在这个年代,供销社售货员那是铁饭碗,眼睛长在头顶上。
尤其是看到这些虽然漂亮但面生的外地姑娘,更是没好气。
冯娟走到柜台前。
玻璃柜台里,摆着各式各样的日用品。
最显眼的位置,放着几盒上海产的“友谊”牌雪花膏,还有那昂贵的蛤蜊油。
以往,冯娟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太贵了。
一盒雪花膏要一块多钱。
但今天,她底气十足。
“大姐,那个友谊牌雪花膏,给我拿一瓶。”
售货员斜了她一眼,瓜子皮吐在地上。
“那可贵,一块五一瓶,还得要工业券,你有吗?”
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看这群小丫头片子也不像是有这种高档货购买力的人。
冯娟没说话。
她直接拉开包的拉链。
从里面抽出一张崭新的大团结,啪的一声拍在玻璃柜台上。
“够不够?”
说完,又从兜里摸出几张券拍在钱上。
那是赵峰刚才特意让吴强塞给她们的,说是怕她们有钱花不出去。
售货员嗑瓜子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着那张崭新的大团结,又看了看冯娟身后那一群同样正在掏钱的姑娘。
脸色变了。
这分明是一群财神爷!
“哎哟,有有有,刚到的货,味道正着呢!”
售货员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手脚麻利地去拿货。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指指点点的大妈们,声音也小了下去。
看着这群姑娘像是买白菜一样买那些高档货。
有人买雪花膏,有人买的确良布料,还有人直接买那种铁皮盒装的高级饼干。
眼里的鄙夷,慢慢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赤裸裸的羡慕。
“乖乖,这得多少钱啊?”
“她们哪来这么多钱?”
“当模特这么赚钱?”
议论的风向,悄然变了。
冯娟拿着那盒雪花膏,闻着那淡淡的香气。
她转过身,看着那些之前还在骂她们的人,此刻正用羡慕的眼光盯着她手里的东西。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赵峰那句话的意思。
只要你过得比她们好,她们就只能仰望你。
那种被人戳脊梁骨的刺痛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和畅快。
她挺直了腰杆,对身后的姐妹们喊道:
“姐妹们,买完了去那边的百货大楼,听说那边有新款的皮凉鞋!”
“走!”
离开供销社,这群姑娘像是打赢了一场胜仗的将军。
手里提着网兜,网兜里装着雪花膏、蛤蜊油,还有刚买的几斤大白兔奶糖。
冯娟走在最前头,目光瞄向了不远处的县百货大楼。
那是整个云梦县最高端的消费场所,平时只有干部家庭或者准备结婚的新人才敢进去逛逛。
“走,把剩下的钱都花了!”
冯娟一声令下,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地杀进百货大楼。
这群姑娘开启了疯狂扫货模式。
对于过惯了苦日子、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瓣花的她们来说,这种感觉太不真实。
起初,大家还有些放不开。
看着柜台里那双标价八块钱的黑色丁字皮凉鞋,几个姑娘咽了咽口水,手里的钱攥出了汗。
太贵了。
这要是放在以前,够全家老小吃半个月的伙食费。
一个叫小红的姑娘拉了拉冯娟的袖子,小声嘀咕说反正老板看不见,不如咱们把钱存一点?
冯娟立马脸色严肃起来:
“老板说了,这是任务。”
“三十块钱今天必须花完,谁要是剩下一分钱,回去不仅要扣工资,以后这种好事也轮不到她。”
“别以为老板没跟着就能瞒得住,万一到时候老板检查我们买的东西,看你们怎么交代?”
听了冯娟的话,那些打小心思的姑娘立马闭嘴。
想想也是,老板能做那么大的生意,还能被她们几个小姑娘忽悠了?
买!
既然必须把钱花完,那就挑贵的买!
“服务员,这双皮鞋我要了,32码的。”
“我也来一双。”
……
百货大楼的售货员们忙得脚不沾地。
平时半天不开张的柜台,今天被这群姑娘给围了。
工业券不够?
凑!
互相借,或者直接用现金高价抵。
在这个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三十块钱是一笔巨款。
而她们,仅仅是用了一天,就要把别人一个月的汗水钱挥霍一空。
大包小包的东西堆在柜台上,像是小山一样。
崭新的皮鞋穿在脚上,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换上新买的衣服,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那种被物质包裹的满足感,极大地冲淡了她们内心的自卑。
什么破鞋,什么不正经。
此刻在她们眼里,只有镜子里那个光鲜亮丽的摩登女郎。
等到下午,这群姑娘从百货大楼出来时,每个人手里都提满了东西。
有的抱着暖水瓶,有的提着新毛毯,还有的甚至买了个半导体的收音机。
这一幕,实在是太扎眼了。
云梦县本就不大,屁大点事半天就能传遍全城。
十几名年轻漂亮的模特,手提肩扛着足以让普通家庭眼红半年的高档商品,大摇大摆地走在主干道上。
路边的行人停下了脚步。
骑车的人推着车子驻足观看。
原本那些充满鄙夷、不屑、嘲讽的目光,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之前的闲言碎语,是建立在“她们出卖色相也过得不怎么样”的假设上。
可现在,事实狠狠地抽了所有人一巴掌。
人家过得很好。
好得让人嫉妒,好得让人眼红。
那可是麦乳精啊,一罐好几块,平时只有生病住院的人才舍得喝一口,她们竟然人手两罐?
那皮鞋,锃亮锃亮的,走起路来哒哒响,多神气?
人群中,几个原本还在嗑瓜子说闲话的妇女,瓜子壳含在嘴里,忘了吐。
“乖乖,这得花多少钱啊?”
“我看刚才那个小冯手里拿的,好像是上海产的丝巾,一条得三四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