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满做好了心理建设,他睁开眼睛后从马上下来。
他缓缓走到拓跋令面前单膝跪地,让自己和拓跋令平视。
他哑声道:“令儿,父汗对不起你。”
一听这话,拓跋令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他猛地扑进他怀里。
拓跋满紧紧抱住儿子,感受到小小的身体在自己的怀里发抖,心里的悔恨更甚。
“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遍重复着,声音越来越哑。
拓跋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
赫连雄看着这一幕,转身对阿力台说:“去把东西拿过来。”
阿力台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包裹,然后递给赫连雄。
赫连雄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份文书。
“拓跋满,你若真心悔过,就在这上面签字画押。”
拓跋满松开儿子,有些狐疑的接过文书。
上面写着三条:
一、停止对所有部落的强制征粮征兵。
二、公开惩戒阿屠鲁及其主要同党,承认巴图之死是自己的过错。
三、愿与赫连雄及各部落长老和谈,共商北狄未来。
拓跋满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赫连雄,“我以为你会跟我开战,与我争夺汗位,”没想到对方只是来谈判的。
赫连雄微微摇头,“北狄现在这样,已经不适合再开战了,与其各个部落互相猜忌,还不如商谈一下日后怎么发展,早日实现繁荣。”
对比赫连雄的大格局,拓跋满顿时感觉自己心胸狭隘了。
他看完后没有犹豫,接过笔在文书上签了字,并按了手印。
赫连雄收起文书看着他说:“若你食言,或再行暴政,我赫连部与你不死不休。届时,你儿子我也会接走。”
拓跋满听闻下意识的将拓跋令往自己的身后拉了拉,他点头道:“我不会再犯。”
赫连雄这才转身上马,“希望你说到做到,”话落便带着人离开。
拓跋令站在原地,他看着赫连雄的背影,又看看拓跋满。
“我们回去吧,”拓跋满抱起儿子后翻身上马。
拓跋令还以为父汗见到他会揍他,然而并没有,这令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回到营地,拓跋满立刻召见了巫医和几位老长老。
萨满图等人进来时还以为拓跋满又要发火,结果却看见他神情平静地坐在那里。
“大汗,您找我们?”
拓跋满点头,“我需要静养,政务暂时由你们几位共议。”
长老们面面相觑,心中暗自揣测拓跋满的目的。
“还有,”拓跋满拿出那份文书,“这上面的三条,立刻执行。”
萨满图接过文书,他看完后眼睛一亮。
“大汗,您真的……”
“嗯,”拓跋满打断他,“从现在开始,一切按规矩来。”
长老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和欣慰。
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北狄,各部落的人听到后都不敢相信。
“大汗真的改了?”
“谁知道呢,先看看再说。”
“要是真的,那就太好了。”
赫连雄那边,阿力台拿着文书来回看,他兴奋地说:“成了!拓跋满真的同意了!”
赫连雄看着文书,嘴角微微上扬。
“接下来,该收拢那些真心想改革的力量了。”
“我这就去办。”
另一边的雁门关内,探子从北狄带回消息,孟景听完后愣住了。
“你说什么?拓跋满真的承认错误了?”
“是的陛下,而且还签了文书,承诺停止征粮征兵。”
孟炎也觉得不可思议,“这……赫连雄到底用了什么办法?”
孟煜城站在窗边,他稍微思索片刻说:“应该是那孩子。”
“拓跋令?”
“嗯,”孟煜城转身看着他们,“有些事,只有最亲近的人才能说动。”
韩欲尧靠在墙上也笑着说:“心病还须心药医,那孩子,是最好的药引啊。”
孟景沉思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们也该做些准备了。”
“陛下的意思是?”
“北狄若真能稳定下来,对我们也是好事,”孟景站起来,“传令下去,边关继续戒备,但不主动挑衅。同时派人暗中观察,看拓跋满是真心悔改,还是缓兵之计。”
“是。”
花无眠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是松了口气,能不打仗总算是件好事了。
“这番折腾,总算没白费力气。”
孟安年趴在她腿上好奇地问:“娘亲,拓跋满真的变好了吗?我害怕他再打小狼。”
“应该是吧,”花无眠摸摸她的头,“毕竟人总是会变的。”
“那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小狼?我跟他约好了,等到下次见面会介绍娘亲给他认识。”
花无眠还没见过孟安年口中的那个小朋友,能让自家姑娘那么记挂的人她倒是还挺好奇的。
“等边关稳定了,或许就能见到了。”
小姑娘点点头,又问:“那巴特爷爷呢?他是回北狄还是跟着我们?”
“巴特老先生应该也醒了,我们先给他时间让他好好想想吧。”
孟安年这才放心,她趴在花无眠怀里不说话了。
夜幕降临,草原上的星星格外明亮。
拓跋满抱着儿子坐在营帐外,他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父汗,您在想什么?”
“在想以后该怎么做。”
拓跋令抬头看他,“那您想好了吗?”
拓跋满摇摇头,“还没有,但我知道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嗯,”拓跋令点头,“赫连叔叔说,做错了就要改。”
拓跋满苦笑道:“你赫连叔叔说得对。”
父子俩就这么静静地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远处传来马蹄声,萨满图带着几位长老走过来。
“大汗,各部落的回应都来了。”
拓跋满放下拓跋令后站起来,“说。”
“有八个部落愿意支持和谈,三个保持观望,只有一个明确反对。”
拓跋满点了点头,此事还不着急。
“那就先从愿意和谈的开始。”
“是。”
待长老们离开后,拓跋令仰头又问:“父汗,您会成功的对不对?”
拓跋满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这一次他十分认真地说:“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