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 怎么追贺三少?
他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她一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说出的话却字字清晰,敲在她的耳膜上。
“如果你们彼此都有意,那不就是现成的有情人终成眷属吗?
错过了,或许就真的错过了。”
沈墨言将她的沉默和失神尽收眼底,没有再追问。
他只是很轻地打了一下方向盘,车子平滑地汇入另一条车道,声音恢复了平常汇报工作时的平稳:
“当然,这只是我作为局外人的一点观察和想法。具体如何,还得看桃总您自己的心意和判断。”
他把问题抛回给她,也把那份被骤然挑明的、关于可能”=躁动,留在了她的心里。
赵桃桃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将脸转向车窗。
窗外的城市夜景流光溢彩,映在她有些失焦的瞳孔里。
沈墨言那句话,像个小小的火星,落在她心里那堆被刻意覆盖的、名为贺涵松的干草上。
虽然她立刻用理智和矜持试图去扑灭,但那一点被点燃的、细微的灼热感,却顽固地残留了下来。
追?
这个字,在她心里反复回响,带着陌生的重量和一丝禁忌的诱惑。
“桃总,到了,明早还老时间来接您吗?”
赵桃桃听到沈墨言的话,才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
她这才发现,她已经到小区了。
她拎上自己的包:“嗯,还那个时间就行。”
说罢,她便打开车门朝单元门内走去。
由于心里一直有件大事,所以,她一直心神不宁。
回到家,偌大的公寓里只有智能设备运行时极其微弱的电流声。
赵桃桃蹬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却感觉不到凉意,只觉得心头那股被沈墨言几句话搅起的波澜,正一阵阵拍打着她的理智。
她没开大灯,只拧亮了沙发边一盏落地阅读灯。
暖黄的光晕划开一小片昏暗,却照不透她心里的纷乱。
主动追?
这个念头像个不安分的小兽,在她脑海里来回窜动,每一次冲撞都带来一阵燥热和心悸。
她把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抱起一个靠枕,下巴抵在上面,眼神没有焦距地望着对面装饰墙上抽象画的色块。
怎么能追呢?
理智立刻拉响警报。
她是赵桃桃,赵家的女儿,从小被教导矜持、得体、等待被妥善地爱慕与安排。
主动向一个男人示好,甚至追求?
这简直……有失身份。
传出去,圈子里的人会怎么看她?
还有那个周若蓝,贺涵松身边已经有了那样优秀又登对的女性,自己再去凑什么热闹?
万一被拒绝,那场面该有多难堪?自尊心简直无处安放。
赵桃桃脑海里开始自动播放白天餐厅门口的每一个细节。
贺涵松看见她时瞬间亮起的眼眸,是真的亮了吗?
还是自己看错了?
他随后僵硬的表情和沉默,是因为周若蓝在场不方便?
还是根本不想和她多说话?
周若蓝得体又带着隐约审视的笑容和姿态,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还有沈墨言那句石破天惊的他好像有点喜欢您和有情人终成眷属……
画面交错,声音混杂。
可万一呢?
心底另一个细小的声音,在理智的喧嚣间隙,怯生生地冒出来。
万一沈墨言的感觉是对的?
万一他眼里那瞬间的光亮不是错觉?
万一……他也和自己一样,藏着那份旧日的情愫,只是被时间、误会或者周若蓝这样的现实阻隔了?
“可遇不可求。”
沈墨言冷静的分析在耳边回响。
“错过了,或许就真的错过了。”
她想起自己大老远地从东市追过来,又在京海经营公司,努力想要在京海扎根。
她都已经付出这么多努力了。
她来京海的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难道就因为该死的矜持和面子,因为害怕失败的可能,就要让那份心动沉寂下去,最终变成多年后遗憾的叹息?
然后,看着他或许真的和周若蓝,或者别的什么女人,走向终成眷属?
这个假设带来的刺痛感,竟然比想象中主动可能被拒的尴尬,还要鲜明几分。
赵桃桃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偶尔收紧又松开的手指,泄露着她内心激烈的天人交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城市灯火逐渐稀疏。
她想了无数种可能,预演了无数种尴尬或失败的场景,也偷偷描绘了那微乎其微却**无比的成功画面。
最终,在天际隐隐透出一丝灰白,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时,那股被反复压抑的源自内心深处的不甘和渴望,混合着对错过的恐惧,如同涨潮的海水,彻底淹没了所有顾虑的堤坝。
她猛地从沙发上坐直身体,怀里的靠枕滑落到地上。
眼睛因为缺乏睡眠而有些干涩,但眼底却燃起两簇豁出去的近.乎破釜沉舟的火苗。
去他的矜持!
去他的面子!
去那些瞻前顾后的权衡!
与其在这里辗转反侧,猜测纠结,让自己未来可能后悔如果当初……,不如……现在就豁出去!
至少,她试过了。
无论结果是把那点旧情彻底埋葬,还是……真的能触碰那份终成眷属的可能,她都认了!
这个决定像一块沉重的石头落地,砸得她心口闷闷一响,却也奇异地带走了之前所有的漂浮不定和焦灼。
一种混合着紧张、兴奋、忐忑和决然的复杂情绪充盈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好吧,贺涵松,既然我心里这根刺拔不掉,那我赵桃桃,就为自己,主动这一次!
追!
清晨,公寓楼下
沈墨言的车准时停在惯常的位置。
他下车,绕到后排,刚拉开车门,就看见赵桃桃从公寓大门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燕麦色的羊绒套装,剪裁依然无可挑剔,衬得人修长优雅。
但沈墨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零点五秒。
那双总是清亮有神的圆眼睛下方,清晰地浮着两抹淡淡的青黑色阴影,即使妆容尽力修饰,也掩不住熬夜的痕迹。
她走过来的步伐倒是不慢,甚至比平时更快一点,带着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劲儿。
沈墨言面色如常,微微颔首:“桃总,早。”
赵桃桃嗯了一声,弯腰坐进车里。
沈墨言关好门,回到驾驶座,平稳地启动车子。
车内安静了片刻,只有引擎低鸣。
赵桃桃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查看手机邮件或闭目养神,而是直挺挺地坐着,目光有点发直地盯着前方路况,手指无意识地拧着真皮座椅的边缘。
就在车子即将驶入主干道时,她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干,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又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沈墨言。”
“在,桃总。”
沈墨言应道,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赵桃桃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头,隔着一排座位,看向驾驶座上那个永远镇定自若的后脑勺。
她咬了咬下唇,那双带着黑眼圈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混合着尴尬和豁出去以及寻求援助的复杂光芒,语速很快,几乎是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你……你昨天说的那些话,我想了一晚上。”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聚勇气,然后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决定了,你、你给我出出主意。”
她又顿了顿,终于把那最关键、也最让她脸颊微微发烫的几个字吐了出来:“怎么追贺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