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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国刚要开口解释,王副部长已经绕过丁浩,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大队部会议室。
屋里,几盏煤油灯把空间照得透亮。正中间那张平时用来开社员大会的长条桌上,此刻堆满了黑黝黝的“铁疙瘩”。
两挺捷克式轻机枪架在最上面,那粗大的枪管散发着森冷的金属光泽。
下面压着八支折叠枪托的五六式**,旁边还散落着十几把驳壳枪和几颗没拉环的手雷。
这一桌子“硬货”,直接把刚进屋的几个人给震在了原地。
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
“嘶——”
公安局的老陈倒吸一口凉气,那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忍不住往前凑了两步,伸手**又不敢摸,
“我的个乖乖……捷克式?这成色……比咱们局里的装备还要新!”
王副部长也是眼皮狂跳。
他是当兵出身,一眼就看出这些家伙式的保养程度。
这绝对不是土匪手里那些生锈的烂铁,这是正儿八经的现役装备,甚至火力配置比县大队的民兵还要强上一个档次。
但他转念一想,脸色反而更沉了。
“丁浩同志是吧?”
王副部长猛地转过身,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丁浩,语气变得咄咄逼人,
“你能不能解释一下,这些武器是哪来的?还有,那几个特务……尸体在哪?我要验明正身!”
丁浩站在门口,手里把玩着一枚黄澄澄的子弹,眼皮都没抬一下:
“尸体在后院,没我的允许,谁也别动。”
“放肆!”
王副部长身边的一个年轻干事猛地站出来,指着丁浩鼻子吼道,
“怎么跟首长说话呢?这是县武装部的领导!现在这现场由我们接管,你马上交出武器,接受隔离审查!”
这年轻干事一嗓子,直接把屋里的火药桶给点着了。
“我看谁敢!”
一声暴喝。
张大彪带着二狗子几个民兵,呼啦一下从侧门冲了进来。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大栓,二狗子手里更是抱着那挺刚缴获的捷克式,枪口虽然没直接抬起来,但也隐隐对着那几个外来人。
“干什么!这是要造反吗?!”
王副部长气得脸红脖子粗,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套。
“造反?”
张大彪赤红着眼,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俺们拼了命跟特务干仗,这血还没擦干呢,你们一来就要审查?要是没有小浩,俺们今晚都得死在山上!谁敢动小浩一下,先问问老子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哈塘村的民兵虽然土,但那是真见过血的,这一发狠,那股子煞气直接把那个年轻干事给逼退了两步。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擦枪走火。
李建国一看这场面,脑门上的汗更多了,赶紧插在中间打圆场:
“都干什么!把枪放下!大彪,退下!老王,你这也是……这丁浩可是大功臣!”
“功臣?”
王副部长冷笑一声,手指敲着桌子上的枪,
“李主任,不是我老王多疑。
这火力,这装备,哪怕是一个正规排碰上也得脱层皮。
就凭这几个泥腿子……哦不,民兵,还有一个毛头小子,能全歼对方?
而且自身还没什么伤亡?”
他目光阴冷地盯着丁浩:
“这种事,我以前在战场上见过。有人为了冒功,杀良冒功,或者……这些根本就是你们自导自演的?”
这话太毒了。
杀良冒功。
这四个字一出来,李建国的脸都白了。
屋里一片死寂,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丁浩突然笑了。
他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着火柴,“刺啦”一声点燃。
青白色的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一双深邃得让人心慌的眼睛。
“王副部长是吧。”
丁浩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平稳得不像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看来,你是觉得我们哈塘村的人命不值钱,或者说……你觉得特务都应该是**,站着让我们抓?”
王副部长被这态度激怒了:
“你少跟我阴阳怪气!现在证据不足,我有理由怀疑……”
“证据?”丁浩打断了他。
他手腕一翻,“啪”的一声,把一本沾着血迹、封皮破损的黑色小本子摔在了王副部长的面前。
紧接着,他又从怀里掏出那张残缺的地图,以及从老刘身上搜出来的那把怪异钥匙,一样一样地拍在桌子上。
每拍一下,那个年轻干事的心就跟着颤一下。
“这是军统专用的密电码本,虽然是老式的,但上面的批注是最新的。”
丁浩指了指那个黑本子,语气慵懒却充满了压迫感,
“如果你看不懂,可以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他们和上线联络的频率表。”
王副部长狐疑地拿起本子,翻了两页,脸色瞬间变了。
他毕竟是干武装工作的,这东西的真假,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上面的字迹潦草,还有许多特殊的暗语符号,绝对不是普通农民能伪造出来的。
“还有这个。”
丁浩指了指那张地图,
“这是日伪时期留下的军事布防图残卷。上面的标记点,和你那办公室里挂的全县地图,除了坐标系不一样,地形走势一模一样。”
丁浩往前走了一步,逼近王副部长。
他的个头比王副部长高出半个头,那种经过体质改造后的压迫感,让王副部长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王副部长,如果你还怀疑我们杀良冒功。”
丁浩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那七具尸体,每个人的左脚鞋底夹层里,都藏着一张微缩的身份证明,右臂内侧纹着一只老鹰。您可以现在就去验,要是少一个,我丁浩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王副部长手里捏着那个黑色的密码本,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那张方正的国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像是开了染坊。
刚才那股子要把人看透、甚至要把人关起来审查的威风劲儿,这会儿早就不翼而飞了。
他是老行伍,越是懂行,越是知道手里这玩意儿的分量。
这哪是杀良冒功?
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抓住了这一带潜伏最深的鬼!
“老王……”
旁边的公安局老陈是个机灵人,这时候早就看清了形势。
他拿起桌上那张地图残卷,仔细的看了看,然后一脸惊叹地说道,
“这绘图手法,还是以前日军工兵的制式!丁浩同志说的没错,这可是铁证啊!”
老陈这是在给王副部长递台阶。
可丁浩没打算这么轻易把这一页翻过去。
他弹了弹烟灰,目光落在刚才那个叫嚣着要缴枪的年轻干事身上。
那干事被丁浩这一眼看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就把手里一直端着的枪口垂了下去,根本不敢和丁浩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