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梦伸出手,手有些僵硬,也仅仅是有些僵硬,再次,探向那条狰狞的蜈蚣。
手心里,这一次,真真实实,再次传来空荡荡的感觉。
配合着映入眼帘中的那条可怖刀口,苏梦印证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浴缸中的女人,这里,的确缺少了一颗肾脏。
第一眼的心神震荡,已经在她的手,再次确切的抚上那道刀口时候,渐渐消失。
正常的人,这里不会缺少器官。
所以,第一时间意识到浴缸中的女人,这里缺少了一个器官,苏梦是震惊的。
但,也仅仅如此。
缺失肾脏,有不止一个的原因。
比如,她生病了。
比如,亲友病重她捐过肾。
所以,起初的震惊过后,苏梦神情归于平静。
就像在这里,打理东皇,她听过太多的悲惨故事。
而她自己,从不对人提及过的自己的过往,又何尝不是这世间无数悲惨故事中,渺小如尘埃的那一粒微尘。
世间的不幸千千万,已经没什么悲催的故事,能够打动苏梦的心了。
眼神渐渐归于平静的苏梦,按部就班一板一眼执行着她此刻的工作——给浴缸中的女人洗干净。
只是,在她的手,再一次落向女人后腰上那道狰狞的伤疤时。
一只清瘦的手掌,软软地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没什么力道,就是软软地搭在苏梦的手背上,推不开苏梦的手,苏梦却觉清晰地察觉到,来自这只清瘦素手的主人的,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拒绝和推却。
苏梦微微转头,入目,刚刚闭着眼过去的女人,此刻,昏昏沉沉睁开了眼。
“放轻松……”苏梦说。
“梦姐。”简童说。
浴室中,两个女人同时开的口。
苏梦却陡然顿住了所有的动作。
能够替沈修瑾打理着这一处产业,过往历练中,没有翻过车的苏梦,本也是八面玲珑游走各色人中的好手,心思又何尝不敏锐。
苏梦敏锐的察觉到,这个称呼是有问题的。
绝大多数客人会喊她“苏经理”,少数自持身份大的客人会喊她“苏梦”。
会喊她“梦姐”的,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狐疑埋在心里了,苏梦不动声色没有先开口问:你认识我?
她不动声色看着浴缸中醒来的女人……这人,不光认识她而已。
喊她“梦姐”……难道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但她不记得,她手下有这么一个工作人员。
如果换个人,苏梦可能不能确定有没有这么一个工作人员,毕竟,整个东皇娱乐会所里,各个部门的工作人员加在一起,她也不可能记得所有人,必然,会有疏漏。
但,如果是眼前这个浴缸中的女人。
苏梦确定,东皇没有这样一个工作人员。
毕竟,进入东皇的门槛,很高。
眼前这个女人的姿色,即便是服务生,也进不去。
“梦姐,我这是?”沙哑的女音,听在苏梦耳里,苏梦皱了皱眉。
她若有所思盯着那张太过清瘦了些的小脸看,挑着些“安全性”的回答,答非所问:
“晕过去了,你别乱动,我帮你清理一下身体。”
说着,苏梦故意手掌微微用力,甩开女人软软搭在她手背上的那只手,而后,手掌刻意碰过女人后腰那处。
“梦姐,别。”
苏梦眼尖地抓住女人眼中一抹抗拒,她不动声色说道:“这里,还会疼吗?”像是话家常一样,就好像她真的和浴缸中的女人认识很久,也早知道女人少了一颗肾,苏梦的话,让人生不出怀疑来:
“那我轻一点。”
“没事。刮风下雨时免不了会疼,但没有那时生挖的疼。”
苏梦落在女人后腰上的手,猛地一颤,顿住。
生……挖?
她好像是用了很久,才读懂这两个字背后的意思。
精致姣好的面容上,平静神情一寸寸,皴裂。
苏梦脑海里想着“是她理解的那个生挖吗”的时候。
沙哑的嗓音再次窜入耳朵里:“他们说,我麻药过敏……这些事,梦姐你不是知道的吗。”
我……知道?
苏梦眼中异样一闪而过。
这人,在说什么?
还有,什么叫做,他们说她麻药过敏?!
苏梦脑海里混乱了一瞬,而后……轰——!炸开。
所以是,生挖就是她理解的,没有用麻药的清醒着的一刀!
但,这人说,她知道……她怎么会知道?
带着狐疑,苏梦认真看向浴缸中的女人。
这才发现,女人那张清瘦的小脸,红得不正常。眼睛虽然睁开着,却昏昏沉沉。
心口一惊!
陡然抬起手背,就探向她的额头。
瞬间,烫了手。
苏梦忙收回手,起初,她以为,女人脸上,苍白中透着抹怪异红润,是因为男人和女人之间那种事。
现在才知道,这人,根本是发了高热。
就要起身立即上报沈修瑾。
“梦姐,这次,又麻烦你了。我……对不起……五百万,我会努力挣到,如期、如期交给沈总的。”
“梦姐,明天、明天再给我安排一些客源吧,我可以的。”
苏梦瞳孔剧烈收缩,起身的动作,僵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她猛地扭头,看向双目昏沉的女人,心神,剧烈震荡!
这人,到底,在说,什么!?
这人,对她苏梦,天然的信任……为什么?!
她们,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