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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边,老城区。
一条窄巷子里藏着几家茶馆,招牌都是中文写的,门面不大,里面的格局却深。
刘龙飞推门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人在角落里坐着了。
四十来岁的男人,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面前放着一壶茶。
看到刘龙飞,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老钟。”
“来了。”
刘龙飞在他对面坐下。
老钟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
“路上顺利?”
“还行。”
两人没有寒暄太久。
老钟喝了口茶,把杯子放下。
“你让我查的那个事,有点眉目了。”
刘龙飞看着他。
“那边的人说,好像是来了。”老钟的声音压得很低,“具体在什么地方还不清楚,但应该是在这一片。”
“这一片?”
“东南亚。”老钟说,“缅甸、泰国、柬埔寨,都有可能。要再查细一点,得花时间。”
刘龙飞没有说话。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角落的老式风扇在嗡嗡地转。
隔壁桌坐着两个本地人,低声说着高棉语,偶尔发出一阵笑声。
“你确定?”刘龙飞问。
“我的人不会乱说。”老钟说,“但也不敢打包票,毕竟隔了这么久。”
“多久能有准信?”
“看运气。快的话一两周,慢的话一个月。”
刘龙飞点了点头。
老钟和刘龙飞认识四五年了,当年在非洲的时候就打过交道。
那时候老钟还没退下来,后来年纪大了,跑到金边做起了掮客,帮人牵线搭桥、打听消息。
刘龙飞这个人,靠得住。
当年有一次任务出了岔子,是刘龙飞救了他一命。
这种交情,不用多说。
“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老钟说。
“行。”刘龙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辛苦费。”
老钟没有推辞,把信封收起来。
“你现在住哪?”
“城东那边,一个酒店。”
“待几天?”
“明天走。”
老钟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去哪里。
两人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事,刘龙飞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钟在后面叫了他一声。
“龙飞。”
刘龙飞停下来,回头看他。
老钟顿了一下:“小心点。”
刘龙飞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巷子外面是一条热闹的街道,摩托车和三轮车来来往往,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刘龙飞站在路边,点了根烟,看着街上的人流。
老钟说的范围太大了。
缅甸、泰国、柬埔寨,加起来几百万平方公里,要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至少有了方向。
他吸了口烟,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
酒店房间不大,但还算干净。
刘龙飞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他看着屏幕上的一个号码,想了一会儿,按下了拨打键。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起来。
“哥?”
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带着一点惊喜。
“嗯,是我。”
“你怎么这个点打电话?那边不是很晚了吗?”
“还好,刚忙完。”刘龙飞靠在床头上,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和室友一起去食堂吃的。”
“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考试刚结束,这几天没什么课,轻松一点。”
刘龙飞点了点头,虽然对方看不到。
“钱收到了吗?”
“收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哥,你汇那么多干嘛,我花不完的。”
“花不完就存着。”刘龙飞说,“想买什么就买,别省。”
“我没什么要买的……”
“那就攒着。”他说,“等你毕业了,我会在你那边给你买套房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哥,你不用……”
“听话。”刘龙飞的语气很平静,“你好好念书,其他的不用操心。”
女孩没有再说什么。
她从小就知道,哥哥说的话不用反驳,他决定了的事情,不会改变。
“你在那边……怎么样?”她问。
“挺好的。”
“工作忙吗?”
“还行,不算太忙。”
“你要照顾好自己。”女孩的声音轻轻的,“别老是不吃饭,别熬夜。”
刘龙飞嘴角动了一下,轻轻一笑。
“知道了。”
“真的,我说真的。”女孩的语气认真起来,“你一个人在外面,没人照顾你,你得自己注意身体。”
“我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说话声,好像是室友在叫她。
“哥,我室友找我,我先挂了。”
“行,去吧。”
“你照顾好自己。”
“嗯。”
电话挂断了。
刘龙飞拿着手机,坐在床边,没有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在轻轻地响。
他看着手机屏幕,那上面还显示着通话记录。
他没有存她的名字,只有一串数字。
但他记得这串数字,比记得任何东西都清楚。
妹妹今年大三,还有一年就毕业了。
她学的是会计,成绩不错,年年拿奖学金。
她不知道哥哥在外面干什么,只知道他在国外工作,赚的钱不少。
她也不问。
有一次她试探着问过一句“哥你到底在国外做什么”,刘龙飞说“做生意”,她就没有再问了。
她是个懂事的孩子。
刘龙飞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给她买房子的钱,还要继续攒,不过现在在森莫港有了稳定的工作,攒钱不是问题。
在她念书的那个城市,一套小两居,首付加装修,大概八十万左右。
这是他能给她的东西。
万一哪天自己出了事,至少她有个地方住,不用租房子,不用看人脸色。
刘龙飞闭上眼睛,想起自己离开森莫港之前,杨鸣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够了。
不管找不找得到,一个月之后,他会回去。
他答应过的事,不会食言。
……
第二天,刘龙飞退了房。
他没有带太多东西,一个黑色的双肩包,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现金。
护照揣在贴身的口袋里,还有一张银行卡。
酒店前台是个年轻的柬埔寨姑娘,笑着跟他说再见,他点了点头,走出大门。
金边的早晨已经很热了,阳光白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街上的摩托车像潮水一样涌过,喇叭声此起彼伏。
刘龙飞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里?”司机问。
他报了一个地址。
车子发动,驶入车流。
刘龙飞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他想起老钟说的话。
“好像是来了。”
“具体在什么地方还不清楚,但应该是在这一片。”
这一片。
刘龙飞的眼神变得有些远。
那个人,他找了很久了。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刘龙飞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先回国一趟,说不定能打听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