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道 第1479章 椰林深处,血债难偿

();

泰国,春蓬府。

一栋两层的独栋别墅,藏在椰林深处,距离最近的公路有三公里土路。

这是“手术刀”在泰国湾沿岸的三个安全屋之一。

赵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是黑的。

他在等一个电话。

客厅里还有三个人。

阿鬼靠在墙角,右手吊着绷带,从肩膀一直缠到手腕。

撤退的时候翻墙,落地时手掌撑在碎玻璃上,割开了一道口子,缝了十一针。

老郑坐在餐桌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左腿绑着夹板,膝盖在丛林里磕到了石头,现在走路一瘸一拐。

阿飞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看着窗外的椰林。

他身上没有明显的伤,但脸色很差。

小马和阿贵的尸体没能带回来。

撤退的时候火力太猛,根本没有机会。

赵辉点了一根烟。

这是他今天的第三包。

他从泰国皇家海军陆战队退役的时候二十三岁,在泰缅边境干到现在,四十一岁,十八年。

十八年,死过人,但从来没有一次任务死两个。

“手术刀”的招牌,就是成功率。

接活之前评估风险,风险太高的不接。

接了的,就一定做成。

这是规矩。

现在规矩被打破了。

被一个半年前还不知道在哪儿的华国人打破了。

赵辉深吸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慢慢喷出来。

阿鬼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老大。”阿飞的声音从窗边传来,沙哑,像是嗓子里卡着什么东西。

赵辉没有回头。

“小马的老婆上个月刚生了孩子。”

赵辉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没有接话。

他知道。

小马的孩子是个女儿,小马给他看过照片,皱巴巴的一团,眼睛还没睁开。

现在那孩子永远见不到她爸了。

“电话。”老郑突然开口。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了起来,视频通话请求。

赵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深吸一口气,点击了接听。

屏幕上出现一张脸。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深蓝色的Polo衫。

周总。

南亚医疗集团东南亚区域的运营负责人。

周总的声音很平稳:“辛苦了。”

赵辉没有回应这句客套话。

“我想知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给我的情报,是从哪儿来的。”

周总的表情没有变化。

“情报有问题?”

“有问题?”赵辉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告诉我那个港口是一帮乌合之众,刚打下来没多久,防守松散。结果我带六个人进去,两个回不来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两个。”

周总沉默了两秒。

“我理解你的心情。”

“你不理解。”赵辉打断他,“你坐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喝着咖啡。你不理解。”

“赵先生……”

“那个港口的防守不是松散,是专业。”赵辉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暗哨的布置、巡逻的路线、火力的配置,全都是按正规军的标准来的。还有那个华国人……”

他停顿了一下。

“他不是普通人。我亲眼看见他在别墅里开枪,打中了阿贵的脸。近距离,一枪毙命。”

赵辉盯着屏幕。

“这种人,你跟我说是刚从香江跑出来的?”

周总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情报确实有偏差。”

他的语气很平静,不像是在道歉,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们之前对这个人的评估不够准确。这一点,我承认。”

赵辉冷笑了一声。

“承认有什么用?我的人已经死了。”

“所以我们会调整方案。”周总说,“这也是我今天找你的原因。”

赵辉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杨鸣离开森莫港了。”

这句话让赵辉的眉头动了一下。

“去哪儿?”

“缅甸。”

赵辉沉默了。

缅甸。

这个词在这一行里有特殊的含义。

泰国、柬埔寨、老挝、菲律宾,他都接过活,但缅甸……尤其是掸邦那几个特区,他从来不碰。

那边的水太深。

军阀、毒枭、华人家族,各种势力盘根错节,外人根本搞不清楚谁是谁的人。

今天动了一个小角色,明天可能就有一支武装来找你算账。

“他去缅甸干什么?”

“我们正在查。”周总说,“但有一点可以确认……他不是自己去的,是有人接的。”

有人接。

赵辉的眼睛眯了起来。

“什么人?”

“还在查。”

赵辉没有说话。

“所以,”周总说,“我们的建议是,暂时停止对森莫港的行动。”

赵辉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暂停?”

“等我们把情况搞清楚。”周总说,“杨鸣背后是谁,他跟缅甸那边是什么关系,他去缅甸是避风头还是搬救兵……这些都要弄明白。”

赵辉盯着屏幕,没有说话。

他听出来了。

周总在找借口。

什么“搞清楚情况”,说白了就是不想继续打了。

死了两个人,对方有靠山,继续打下去成本太高。

南亚是做生意的,他们算的是账。

“那我的人呢?”赵辉的声音冷了下来,“小马和阿贵,死在那个破港口里,尸体都没捞回来。我怎么跟底下人交代?”

周总沉默了一秒。

“我理解你的难处。”

“你又说理解。”

“但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周总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你做这一行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应该明白……对方既然能请动缅甸那边的人,说明他不是软柿子。我们需要重新评估。”

赵辉没有接话。

他知道周总说的有道理。

但道理是一回事,咽不下这口气是另一回事。

“我会给你们答复的。”周总说,“最多一个星期,我们会有新的情报。到时候怎么做,会通知你。”

赵辉看着屏幕上那张不动声色的脸。

“费用呢?”

“预付的部分不用退。”周总说,“你的人抚恤金,我们出。”

这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南亚不差这点钱,而且他们还需要“手术刀”。

赵辉点了点头,没有道谢。

“一个星期,我等你消息。”

他没有等周总回应,直接点击了挂断。

屏幕黑了下来。

客厅里重新陷入沉默。

赵辉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老大,”阿鬼的声音从墙角传来,“他们这是打算息事宁人?”

赵辉吐出一口烟,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和阿飞并肩站着。

窗外是一片椰林,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是息事宁人,是觉得划不来。”

阿飞转过头看着他。

“那我们呢?”

赵辉深吸一口烟,烟头明灭不定。

“等。”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等他们的消息。”

阿飞没有再问。

赵辉看着窗外的椰林,眼睛微微眯起。

杨鸣。

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等。

可以等。

但这笔账,迟早要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