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樊庶看清天空变色之时,守正关便立刻进入应激状态。
拜老将军多年严厉治军所赐,边关上下,几乎无需上级指示,便有条不紊地各自就位。
与先前校场上无头苍蝇一般的乱象,判若两军。
樊庶本人则熟练驾驭着辉煌气,发挥超凡之力,迅速升上半空,亲自眺望西北。
高原上,仿佛雪崩一般,苍狼与铁骑,裹着血气杀气滚滚而落,势不可挡!
身旁,影子般的侍卫樊青立刻低声道:“我去让人向南北关请援。”
“来不及了,狼王这次必是全军出击,三路并进……”
话音未落,那狼骑的锋矢处,一道异光闪过。
却是一支箭矢,一支来自数十里外,国君苍九亲自引弓而发的箭矢。
苍九虽没有国运披挂,却在这一箭上加持了数万铁骑的军势国运,以至于势不可挡,更胜许多仙人神通!
下一刻,箭矢便要破空而来,直刺樊庶的额头。
然而在越过守正关时,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下。
一时间箭矢炸裂,而整座边关石堡,也发出地动山摇的嗡鸣,砖石缝隙中灰尘簌簌而落。
震荡中,边关的上万将士,无不骇然色变。
这守正关,可是凝聚了他们本地军民,乃至远在国都的无数人的国运神通。
理论上,就算是曾经的金仙厉沧海,身披山河社稷铠,都难以如此撼动!
“哈!”
就在士气震荡时,樊庶不慌不忙地接过樊青递来的长弓与箭矢,微眯眼睛,便瞄准了数十里外,那几乎目不可及的渺小一点。
嗖!
利箭破空,击破音障的巨大声响,如雷鸣一般滚动,霎时压下了边关的不安。
无需目睹战果,只消看到自家的将军仍能游刃有余地还击,在场的人们就丝毫不怀疑此战必胜!
只是,在地上众人视线不及的地方,樊庶却微微晕眩。
一方面,刚刚那一箭,几乎掏空了他的体力,即便有国运辉煌气加持,仍感力竭。
另一方面,他全力以赴的还击,同样牵动着正国国运,本以为能多少发挥些拒止作用……实际却是石沉大海。
甚至无需苍九本人还击,更没有苍国的仙将出手,单单是数万铁骑的冲势,便形成了一道无可阻挡的洪流。
这一战,苍国当真是举国来袭,单靠守正关的力量,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
“哈哈,将军无需担忧,我们奉命来此,就是为了助将军抵御外敌的!”
一阵率意的笑声之后,那青衣修士缓缓升空,与樊庶并肩而立。
“敌军虽众,不过数万凡俗,我们在仙人数量上占据绝对优势。以逸待劳,必可大胜!”
“……”
这一刻,樊庶只觉脑中晕眩更甚。
如果说单靠此地正国军民之力,守住边关的可能性大约有百分之一。
那么加上这群仙人,那就连万分之一也剩不下了!
果然,下一刻,就听那青衣修士朗声道:“各位切勿忧扰!区区蛮夷来犯,只消对我等心怀必胜的信心,上界仙法自会庇佑尔等安然战胜!”
说话间,以他为首的十余名国都来援的修士,纷纷做法腾空,身上则各自闪耀着斑驳不齐的辉煌气。
赶来支援前线的这段时间,每个人都用自己的办法捞了不少好处。
理论上,这种形同贪腐的做法,并不该于国运一事上奏效。但或许是正国国运转衰,以至于对蝇营狗苟之事都没了约束,竟真被这群人得逞!
而一群乌合之众在半空集结后,也是当真不慌不忙,将数万铁骑视若无物,彼此间甚至谈笑风生。
“哈哈,明少,待会儿可就靠你了啊,未来的阵道大师!”
“明少,昨日那瓶仙酒可还合口?待会儿列阵之时,可别忘了照应小弟一二啊!”
“靠,你们这公然行贿啊?”
而青衣道人则笑道:“哈哈,几位勿要争吵,保管让所有人都满载而归!数万凡俗铁骑,这可是咱们难得一见的丰收季啊!”
对他们而言,这场关乎国运生死的大战,不过是一场游戏罢了。一场收割国运,以强化自身的游戏。
守正关的防线,历经老将军樊庶的精心经营,虽注定抵挡不住苍国铁骑,却至少在短时间内,可谓稳如泰山。
他们这群下界之人,要的也就是这短短时间。借着守正关那深厚的国运庇护,他们大可安逸列阵,然后以各种杀伤术法轰向苍国铁骑。
每一骑都是确凿的战功。而每一份战功,都可以兑现出国运神通,继而转化为实实在在的修为。
只要在守正关被攻破之前,尽可能多的杀伤敌军,便是不折不扣的丰收季。至于破关之后?他们一众世家道种,自有办法一走了之。
而落凰山的人,也完全没有动机追杀他们。
宗门世家,或有高下之分,却没有敌我之分。同为邛州修士,借濯泉仙府的仙缘,各自收割不好吗?
至于正国,其国运衰颓,亡国在即,早就是一众世家的常识了……这批临时下界的乌合之众,也没有一个是真的打算为正国奋战到最后的。
虽然没有破劫晶石,他们在此间实有生命危险。
但真等事到临头,他们完全可以直接向落凰山跪地求饶。
然后原地转籍,再请对方将自己从请仙书上除名,之后自然就被排斥出仙府,那便是不折不扣的事了拂衣去了!
与此同时,眼见一众仙人有说有笑地随性列阵,丝毫不顾下方军心动摇。樊庶浑身颤抖,杀心已起。
不过,就在他尝试奋起辉煌气的时候,耳中忽然响起一道密语。
“将军还请稍安勿躁,我们来了。”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樊庶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睛,强忍着四下环视的冲动,唇舌翕动,无声问道。
“龙姑娘,厉公子,你们……如何能来?”
他们两人,不是理应被许懿牢牢按在东线,与修国拉锯吗?为何会在此时出现在西北边境?
龙清雪低声道:“若不来,于心不甘。”
厉沧海则笑道:“就是要在这等绝境之中力挽狂澜,才配得上我厉沧海的名字!”
樊庶一时震颤,又不自觉问道:“可是,你们并没有君王旨意……”
厉沧海笑声更盛:“樊老将军,这种生死大战的时候,还提那昏君作甚!?”
龙清雪则道:“我们的确是抗命而来,因此如今并无国运加持,实力不足金丹……呵,将军应该不会嫌弃我们弱小吧?”
樊庶怔然许久,终于笑道:“哈哈哈,龙姑娘这笑话讲得好!有二位相助,哪怕只有一片诚心,我也觉得此战已然胜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