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声音已经小了许多,底气明显不足了。
……
傍晚,王小芬挺着大肚子,在自家院门口焦急地张望。
陆呈安从团部回来,刚进门就被她拉住,“呈安,你听说了吗?叶芜那边……”
陆呈安脸色也不好看,压低声音,“听说了,团里也有人议论,我已经敲打过几个嘴碎的。”
王小芬眼圈红了,“那些人怎么这么坏?叶芜姐那么好的人,为咱们大院争了那么多光,现在一出事,就都来说风凉话。”
陆呈安叹口气,扶住她,“人就是这样,你也别急,萧团长不是吃素的,叶芜同志自己也立得正。咱们明天去看看她?”
“现在就去。”王小芬说着就要往外走。
陆呈安连忙拦住,“天都黑了,你挺着肚子不方便,明天,明天一早我陪你去。”
王小芬咬了咬唇,点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我就是气不过,叶芜现在得多难受啊……”
……
第二天一早,陆呈安扶着王小芬,提着半篮子鸡蛋,来到了萧家小院。
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
王小芬敲了敲门,“叶芜姐?林阿姨?”
“哎,来了。”林秀芝的声音传来,很快,门开了。
看见是王小芬和陆呈安,林秀芝脸上露出笑容,“小芬,呈安,快进来。”
王小芬仔细看着林秀芝,见她眼睛有些肿,显然昨晚没睡好,但精神头还行,心里稍安。
进了堂屋,就见叶芜正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玥玥,轻轻拍着。
珩珩躺在旁边的摇篮里,安静地玩着自己的手指。
叶芜抬起头,看见王小芬,微微一笑,“小芬来了?快坐。”
她的神色平静,除了眼下淡淡的青黑,看不出多少憔悴。
王小芬反而愣了愣。
“叶芜,你……你还好吧?”王小芬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叶芜拍了拍王小芬的手背,语气平和,“我挺好的,你看,珩珩和玥玥也都好。”
王小芬的眼泪又涌上来了,“可是外头那些话……说得可难听了,我都气死了。”
叶芜轻轻笑了笑,把玥玥换了个姿势抱着,腾出一只手给王小芬倒了杯水。
“小芬,别为了那些话生气,不值当。”
她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
“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管不了,但咱们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做,就够了。”
陆呈安站在一旁,沉声道,“嫂子,我和小芬都信你,需要咱们做什么,你尽管开口。”
叶芜看向他,点点头,“谢谢你们,不过现在,什么都不要做,尤其不要为了我去跟人争执。”
她顿了顿,语气淡然,“调查组在查,组织上会有结论,在这之前,咱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我要是慌了、乱了,反倒让人看了笑话。”
王小芬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心有些多余。
“那……那你的工作……”王小芬小声问。
“李教授和王雪在盯着,关键的数据记录我都交接好了。”叶芜收回目光,微微一笑,“我虽然不能去所里,但该想的该琢磨的,一样没落下。”
她指了指桌上摊开的几本书和笔记本,“正好,趁这段时间,多看看书,整理整理思路,科研这条路,不是只在试验田里走的。”
林秀芝在一旁插话,“就是,我们家小叶心里亮堂着呢,那些见不得人好的,就让他们说去,咱们过咱们的日子。”
又坐了一会儿,王小芬和陆呈安起身告辞。
第二天,家属院里的流言还在传,但萧家小院的门,照常开着。
叶芜照常带孩子,看书,整理笔记。
林秀芝照常做饭,洗衣,和相熟的婶子打招呼,对那些闲话视而不见。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正轨。
几日后,调查组赵组长再次来到了萧家小院。
这次,只有他一人。
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神色比上次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硬,多了些审慎。
林秀芝有些紧张地将他让进堂屋,叶芜已等在那里,气色平静。
“赵组长,请坐。”叶芜倒了杯热水放在他面前。
赵组长点点头,坐下后,没有立刻打开笔记本,而是打量了一下简朴却整洁的堂屋,目光在那张装裱好的奖状上停留片刻。
“叶芜同志,今天来,是想以个人身份,跟你再深入聊一聊。”赵组长开口,语气比上次缓和许多。
“抛开那些程式化的问话,就当……一个关心国家农业的老同志,和搞研究的年轻人之间的交流。”
叶芜微微一愣,随即颔首,“赵组长,您请问,我知无不言。”
赵组长推了推眼镜,“好,那我就直说了,举报信的内容,组织上自然会去核查,我今天想听的,不是你的家世,而是你这个人,和你搞的这个研究。”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犀利,“抗旱小麦,我听李教授和刘副所长说了很多,数据也看了,但我想听你说说,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方向的?在那么简陋的条件下,你怎么敢确信能成功?”
“或者说,你不怕失败吗?毕竟,这投入不小,万一不成……”
叶芜听出他话语里的考校意味,也明白这是机会。
她沉思片刻,没有直接回答成功与否,而是缓缓开口,“赵组长,您去过西北真正的旱区吗?不是试验田模拟的那种,是老百姓世世代代耕作的土地。”
赵组长摇摇头,“我长期在机关,基层是去过,但那样的深度,不够。”
叶芜的眼神望向窗外。
“我随军后,有机会跟着农学院的同志下去调研过,那里的地,土是黄的,裂着大口子,种的麦子,秸秆细得跟麻杆似的,穗头小得可怜,一亩地打下的粮食,勉强糊口。”
“老乡们蹲在地头,看着天,眼神里的那种期盼和无奈……我忘不了,他们不是不想种好地,是没办法,种子不行,水没有,肥也缺。”
她转回头,看向赵组长,“李教授常跟我说,搞农业科研,不能只盯着实验室的数据和论文,要眼睛向下,脚踩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