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芜将细腻的南瓜泥分成两小碗，闻言笑了笑，“妈，等咱们的耐盐碱水稻要是真能成，让更多地方的地里能长出粮食，以后大家的日子，都能再好点。”
她拿起小勺，准备喂珩珩。
林秀芝笑着应是。
几天后，省农科院耐逆性作物育种研究室的牌子，在农学院内一间重新粉刷过的办公室门口挂了起来。
牌子是白底黑字，不算大，却格外醒目。
叶芜站在牌子前，身边围着李教授、刘副所长、王雪和所里几个年轻技术员。
李教授背着手，仰头看着那块牌子，眼圈有些发红，“好啊，算是落地了，小叶，你这肩上的担子，可又重了几分。”
叶芜伸手摸了摸牌子冰凉的边缘，转头看向众人，脸上带着沉稳的笑意，“牌子挂上了，活儿才刚开始，往后咱们这群人，可得拧成一股绳，实实在在地趟宽了。”
王雪用力点头，“叶芜，你放心，我们都跟着你干。”
刘副所长也表态，“所里就是你的后盾，有什么困难，尽管提。”
正说着话，小孙急匆匆从外面跑进来，喘着气，“教授，叶研究员，传达室有您的加急电话，说是从西北盐碱地区打过来的，找叶研究员。”
叶芜和李教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我陪你去。”李教授说道。
两人快步来到传达室，叶芜接起电话，“喂，您好，我是叶芜。”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浓重西北口音男声，“是叶芜同志吗？可算联系上您了，我是宁安县农业局的马为民，我们这儿实在没办法了，才冒昧打这个电话。”
叶芜语气平稳，“马同志，您别急，慢慢说，什么事？”
马为民的声音带着哽咽，“叶芜同志，我们这儿是出了名的碱窝子，地种啥啥不长，庄稼年年歉收，老百姓日子太难了。”
“我们在省报上看到您搞抗旱小麦，后来又听说您在琢磨耐盐碱的稻子，我们县长拍板，让我无论如何联系上您，想请您来看看，给我们指条活路。”
马为民带着恳求，“我们知道您现在是省里的专家，忙得很，可能没空来我们这穷地方，可我们真是没辙了，地荒着，人心也慌啊，哪怕您能给点建议也好……”
叶芜握着话筒。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我们这儿的盐碱地，跟别处可能还不一样，碱斑一块一块的，跟生了瘌痢头似的，我们试过不少法子，效果都不行。”
叶芜沉吟片刻，开口问道，“马同志，你们那边的土壤样本和具体的水质有整理吗？”
马为民连忙道，“有有有，不全，但我们尽量记了，我这就给您寄过去？”
叶芜想了想，“这样，您先把现有的资料寄给我，地址就写西北**农学院叶芜收，我这边需要先根据你们的情况做个初步分析，至于去现场……”
她停顿了一下。
电话那头，马为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了呼吸。
叶芜清晰地说道，“如果条件合适，必要性大，我会向组织申请，争取过去实地看看。”
“真的？”
马为民的声音激动得发颤，“太感谢您了，叶芜同志，我代表我们宁安县的老百姓谢谢您，资料我马上寄，马上寄。”
挂了电话，李教授看着叶芜，“宁安？那地方我知道，盐碱化在全省都是数得着的严重，有些地方，春天一过，地上白花花一层，跟下过霜似的。”
叶芜点点头，“听描述，情况确实很典型，也很棘手。”
李教授叹了口气，“想去？”
叶芜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回办公室，拿起桌上那份关于研究室的任命文件，又看向窗外试验田里那几抹稀稀拉拉的绿色。
“教授，咱们搞耐盐碱研究，最终不就是为了用到这种地方去吗？”她轻声说，像是在问李教授，也像是在问自己。
李教授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理是这么个理，可小叶，你现在身份不同了，研究室刚成立，而且，宁安那地方，条件比咱们这儿苦得多，路程也远，一去至少得个把月。珩珩和玥玥还那么小……”
他看向叶芜，眼神里有长辈的关切，“当**，心里哪能没有牵挂？”
叶芜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纸的边缘。
事业和家庭，沉甸甸地压在心里。
她知道李教授说的是实情。
孩子还小，正是离不开**时候。
这一去山高路远，通讯不便，心里怎么可能放得下？
可电话里那个带着哭腔的恳求声，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
那些地，那些盼着收成的人……
“我再想想。”叶芜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
下午提前了些回家，叶芜心里还盘算着宁安的事。
推开门，林秀芝正抱着玥玥在堂屋里转悠，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珩珩躺在摇篮里，安静地啃着自己的小拳头。
“回来啦？”林秀芝看她脸色有些沉，问道，“所里有事？”
叶芜放下包，洗了手，接过玥玥抱在怀里。
女儿身上带着奶香，软乎乎的小身子靠着她，咿咿呀呀地伸手抓她的头发。
叶芜亲了亲女儿的脸蛋，心里那点烦闷似乎被冲淡了些。
“妈，今天接到个电话，宁安县打来的，那边盐碱地很严重，想请我去看看。”叶芜一边轻轻晃着玥玥，一边斟酌着开口。
林秀芝一愣，“宁安？那可不近啊，坐车得两三天吧？还要倒车。”
“嗯，估计是，那边情况听说很不好，地种不出东西。”
林秀芝是农村出来的，一听就明白，“那是遭罪，农民就靠地吃饭，地不行，啥都白搭。”
她看了看叶芜，又看了看怀里的孙女，迟疑道，“那你想去？”
叶芜没直接回答，只是说，“研究室刚成立，第一个找上门的，就是这么个硬骨头，啃下来，意义大，可孩子……”
她没再说下去，低头看着玥玥无忧无虑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