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和老伴省吃俭用攒下的大半积蓄。
铁门“哐当”一声开了。
王翠花低着头，缩着肩膀走出来。
半个月不见，她更憔悴了。
头发干枯发黄，脸上蜡黄，眼窝深陷，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散发着一股拘留所里特有的霉味。
“翠花。”王婶子心里一酸，迎了上去。
王翠花抬起头，看到王婶子，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点光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姐！”她扑过来，抓住王婶子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姐，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王婶子看着她这模样，到嘴边的训斥又咽了回去，叹了口气。
“走吧，先回家。”
回到王婶子家，王婶子打了盆温水让王翠花洗漱，又给她下了碗挂面，窝了个鸡蛋。
王翠花狼吞虎咽地吃完，脸色好看了些。
她偷偷打量着这个不算宽敞但整洁的家，心里盘算着。
“姐，”她放下碗，眼圈又红了，“我……我没地方去了，林家回不去，老家……老家我也不想回。”
她抓住王婶子的手，急切地说，“姐，你帮帮我，让我在你这里住下行不行？我什么活都能干，洗衣做饭，带带孩子，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求你了，姐。”
王婶子看着堂妹哀求的脸，心里难受。
但她想起王小芬的话，想起王翠花干的那些混账事，硬起了心肠。
她抽回手，摇了摇头。
“翠花，不是姐狠心，你在这城里，名声已经坏了，留下也没个好。”
王婶子语气坚决，“你得回去，回老家，踏踏实实种地，重新做人，老家还有几亩地，房子也还能住，只要你肯干，饿不死。”
“我不回去。”王翠花声音尖了起来，“回去让人看笑话吗？回去面对那些指指点点？我不回去。”
“由不得你。”
王婶子也提高了声音，“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王翠花，你这是犯法，要不是看在咱们的关系，我都不想管你。”
她站起身，从怀里掏出那二十块钱和粮票，塞到王翠花手里。
“这是姐最后能帮你的，钱和粮票你拿着，路上用，明天一早，我就送你去车站，买票回老家。”
“我不走。”王翠花把钱票扔在地上，猛地站起来，“你就这么对我？把我往火坑里推？我不走！我死也不走。”
“你不走也得走。”
门口传来一个怒意的声音。
王小芬挺着硕大的肚子，在陆呈安的搀扶下，站在门口，脸色因为激动有些发红。
陆呈安紧张地扶着她，“小芬，你慢点，别动气。”
王小芬推开丈夫的手，走进屋里，目光冷冷地扫过地上的钱票，又看向状若疯狂的王翠花。
“王翠花，你还有脸闹？我姐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你假怀孕骗人的时候，想过后果吗？你去萧家泼粪的时候，想过这是军属院吗？”
“你现在知道丢人了？知道没脸回去了？早干嘛去了？”
王翠花被王小芬的气势镇住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王小芬，你算什么东西，也来教训我？你不就是攀上了陆呈安，嫁了个军官，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
“我呸，你不就是个农村丫头，走了**运。”
“我就是运气比你好。”王小芬毫不示弱，她指着王翠花的鼻子，“但我走得正，行得端，我不害人，不骗人，不像你，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还净走歪路。”
她喘了口气，因为激动，肚子隐隐有些发紧。
陆呈安连忙扶住她，“小芬，别跟她吵，咱们回家。”
王小芬摇摇头，盯着王翠花，继续说，“王翠花，我告诉你，这城里你待不下去，你留在这儿，只会继续惹是生非，最后把自己彻底毁了，回老家，是给你条活路，让你重新开始。”
“你放屁！”
王翠花尖叫，“什么重新开始？回去就是等死，你们就是想甩掉我，我告诉你，我就不走，我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你……”
王小芬还想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捂住了肚子。
“小芬？怎么了？”陆呈安脸色骤变。
“肚子，肚子疼……”王小芬额头上冒出冷汗，腿有些发软。
“是不是要生了？还没到日子啊。”王婶子也慌了神。
“快，快送医院。”陆呈安一把抱起王小芬，就要往外冲。
王翠花看着混乱的场面，非但没有帮忙，反而站在一旁，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快意。
她盯着王小芬痛苦的脸，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吐出恶毒的诅咒，“一胎两命，最好一尸两命……”
声音虽轻，却刚好被扶着门框的王婶子听见。
王婶子猛地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王翠花，眼神里最后一点亲情和怜悯，彻底消失了。
“王翠花，你……你不是人！”王婶子声音发抖，气得眼前发黑。
陆呈安抱着王小芬已经冲出了门，邻居们闻声也赶来帮忙，有人去推板车，有人去叫车。
一片忙乱中，王婶子强撑着，捡起地上的钱票，一把塞进王翠花随身的旧包袱里，然后用力推着她往外走。
“走，现在就走，王翠花，从今往后，咱们两家，一刀两断。”
王翠花被王婶子连推带搡地弄出了门。
她还想挣扎叫骂，但看到周围邻居厌恶的眼神，看到王婶子铁青的脸色，终究是没敢再闹。
……
医院里，经过紧张的接生，王小芬平安生下了一个六斤八两的健康女儿。
母女平安。
陆呈安守在产房外，听到护士报喜，一个大男人，眼圈瞬间红了。
他搓着手，在走廊里来回走了好几圈，嘴里不住地念叨，“我当爸爸了，我有闺女了……”
等王小芬被推回病房，陆呈安立刻凑到床边，握住妻子的手，声音还有些哽咽，“小芬，辛苦了，谢谢你。”
王小芬脸色虽然疲惫，但眼神明亮，带着初为人母的温柔，“孩子呢？让我看看。”
护士把孩子抱过来。
小家伙被包裹在淡粉色的小襖褓里，闭着眼睛，小脸红扑扑的，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