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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枫的意识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像是被投入了一座万古不化的寒冰狱,周身的一切感知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那并非是死亡的沉寂,而是一种近乎凝滞的“慢”——气血奔流的速度放缓到仿佛停止,经脉中游走的灵力如同被冰封的长河,连神魂的跳动都变得迟钝无比。
这是沉睡符文的伟力,将时间对肉身的侵蚀降到了极致,却无法彻底斩断岁月的镰刀。
他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混沌深处,身躯被一层淡淡的光幕包裹,宛如襁褓中的婴孩,对外界的风起云涌、斗转星移,一概不知。
而在这片死寂的混沌之域外围,一道白衣身影负手而立,衣袂在稀薄的混沌气流中猎猎作响。
云逸抬眼望向苍茫的混沌天幕,眸中映着点点破碎的星辰。
他的目光落向林枫沉睡的方向,那双素来淡漠的眸子里,难得地掠过一丝郑重。
“一诺既出,万山无阻。”他低声自语,声音被混沌气流揉碎,散入虚空,“你且安心沉睡,此间岁月,有我一力承担。”
说是守护,其实云逸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安慰。
这里是乱古纪元初期,是混沌初开、神魔并起的蛮荒恐怖时代。
能在这片土地上自由行走的存在,哪一个不是跺跺脚便能让虚空震颤的古神?
云逸知道这个时代的恐怖,所以他选择了隐匿身形,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化作一道虚无的影子,守在这片混沌的边缘。
林枫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才会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性命,托付给了眼前这个看似随性不羁的男人。
此刻的林枫,早已彻底陷入沉睡,神识蜷缩成一团,如同蛰伏的种子。他对外界的一切变化都一无所知,感知被彻底封闭,连时间的流逝都无法捕捉。
他就像是一叶扁舟,在岁月的长河中随波逐流,不知起点,亦不知终点。
……
不知过了多少个春秋,不知有多少星辰从诞生到湮灭,不知有多少文明在这片土地上兴起又衰落。
漫长的岁月,足以将沧海化作桑田,足以将顽石磨成齑粉,足以将一个鲜活的生命,熬成迟暮的枯骨。
就在这片混沌之域沉寂了百万年之后——
“轰隆隆!”
一声巨响,陡然从混沌深处炸开!
那声音,并非来自于寻常的雷霆,而是仿佛有一尊太古巨兽,在混沌之外疯狂咆哮,疯狂撞击着这片天地的壁垒。
“轰隆隆!!”
巨响接踵而至,一次比一次猛烈,一次比一次震耳欲聋!
混沌之域的光幕,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原本稳固的屏障,此刻竟出现了丝丝缕缕的裂痕。
而在光幕深处,那具沉睡了百万年的身躯,猛地一颤!
林枫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那双紧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双瞳,骤然睁开!
两道精光,如同划破万古长夜的利剑,从眸中迸射而出,却在触及眼前的黑暗时,迅速黯淡下去。
“这是什么地方?”
林枫皱起眉头,眉头紧锁,眉宇间满是困惑。
他试图抬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像是被灌了铅一般沉重,只能勉强挪动分毫。
他低头,借着那微弱的光芒打量四周,这才惊觉,自己竟然被关在一个狭小的盒子里!
那盒子约莫只有一人长短,宽度堪堪能容下他的身躯,四周是冰冷坚硬的材质,触手生寒,带着一股岁月的腐朽气息。
他尝试着动弹,却发现自己最多只能翻个身,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这种感觉,何其熟悉。
林枫曾在年少时,误入过一处古墓,躺过那冰冷的棺材。
而如今,他所处的这个空间,竟与那具棺材别无二致!
“该死!”
林枫低声咒骂了一句,心头涌上一股不安。
他的神识,此刻竟被牢牢地束缚在体内,无法探出分毫。
就在这时——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响声再度传来,比之前更加猛烈!
林枫只觉得脑袋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目眩,仿佛有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了他的脑海。
那股巨大而恐怖的共鸣,并非来自于盒子内部,而是来自于外界,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疯狂地撞击着他藏身的这个“牢笼”。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枫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盒子的壁垒,正在一点点地龟裂。
他想要释放神识,查探外界的情况,可那封印着他的盒子,却像是有某种特殊的屏蔽能力,如同一个巨大的囚笼,将他的神识死死地锁在体内,让他无法窥视外界之景分毫。
“轰隆!”
“轰隆!!”
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恐怖。
林枫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在他的心头擂鼓。
他能听到,盒子的壁障,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是木头碎裂的声音,是金属扭曲的声音,更是岁月的屏障,被强行撕裂的声音。
“咔擦——”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陡然响起。
紧接着,一缕微弱的光芒,顺着那道新裂开的缝隙,顽强地照**进来,落在了林枫的脸上。
那光芒,带着一股蛮荒的、暴虐的气息,让林枫的皮肤,瞬间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息,顺着那道缝隙,如同毒蛇一般,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进来,带着浓浓的窥探之意,死死地锁定了裂缝中的林枫。
那股气息,冰冷、邪恶、充满了嗜血的欲望,仿佛来自于九幽地狱的深渊。
林枫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股气息的主人,绝非寻常之辈!
那是真神级的存在!
在乱古纪元,真神级,已然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强者,足以横行一方,睥睨天下!
“找死!”
林枫的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调动起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灵力,指尖之上,黑金二色的光芒骤然闪烁!
“嗡!”
一道古朴而神秘的符文,在他的指尖凝聚而成,正是那威力无穷的黑金古龙符文!
符文一出,一股源自于太古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
“轰——”
林枫的神识,与那股渗透进来的邪恶气息,在缝隙处骤然碰撞!
黑金古龙符文,带着龙吟之威,狠狠地撞在了那股气息之上。
“嗷呜!”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外界传来。
那股真神级的气息,在黑金古龙符文的撞击下,竟是瞬间被震退,气息也变得萎靡了几分。
短暂的压制,给了林枫一线生机!
他没有丝毫犹豫,体内残存的灵力,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林枫低喝一声,身躯骤然化作一道璀璨的雷霆闪电,速度快到了极致,顺着那道裂开的缝隙,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猛地冲了出去!
刹那间,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只剩下一道淡淡的雷光,在虚空之中一闪而逝。
“吼——!!!”
片刻之后,一声愤怒到极致的咆哮,从混沌深处传来,震得整片天地都在颤抖。
那头真神级的怪物,似乎根本没有想到,被困在盒子里的猎物,竟然会突然暴起反击,并且还能逃之夭夭。
它疯狂地咆哮着,巨大的身躯在混沌中疯狂地冲撞着,却根本无法捕捉到林枫逃离的方向,只能在原地无能狂怒。
而林枫,则是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遁去,速度快到了极致,身后的咆哮声,被他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他不敢有丝毫的停留,因为他知道,那头真神级的怪物,绝不会善罢甘休。
不知逃了多久,不知跨越了多少星河,不知穿过了多少片混沌乱流。
直到身后那股邪恶的气息,彻底消失不见,林枫才敢放慢脚步,缓缓停了下来。
他悬浮在一片陌生的混沌星域之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呼~”
林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中,竟带着一丝淡淡的腐朽气息。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喃喃自语道:“刚才那是什么玩意?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怪物。”
回想起那头怪物身上蕴含的道韵,林枫的眉头,再度皱了起来。
那股道韵,狂暴、混乱、充满了毁灭的气息,与他所熟知的十二神族的道韵,截然不同。
“想来,应该是乱古纪元时代,独有的不死生灵吧。”林枫低声说道。
十二神族,乃是神界的正统,道韵平和而威严。
而不死生灵,则是乱古纪元的特产,诞生于混沌的秽土之中,生性残暴,不死不灭,是这片土地上最危险的存在。
定了定神,林枫这才开始仔细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他记得,当初他进入乱古纪元的时候,混沌宇宙周围,充斥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混沌气息,那些气息,精纯而磅礴,是修炼者梦寐以求的至宝。
可如今,他放眼望去,四周的混沌气息,竟是稀薄无比,如同被抽干了一般。
天空之上,原本破碎的星辰,此刻竟凝聚成了一片片巨大的星域;大地之上,原本荒芜的土地,此刻竟出现了山川河流,甚至还有了丝丝缕缕的生机。
整个宇宙,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林枫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缓缓说道:“如果我猜测得不错,我已经来到了乱古纪元中期。”
乱古纪元初期,天地初开,混沌肆虐,神魔隐现。
而乱古纪元中期,则是不死生灵种群空前繁荣的时代,各大种族纷纷崛起,占据一方天地。
“各大种群,现如今正处于爆发战争,或者即将爆发战争的期间……”林枫托着下巴,手指轻轻敲击着自己的太阳穴,暗暗思忖道。
战争,是乱古纪元永恒的主题。唯有在战争中,才能诞生强者,才能掠夺资源,才能在这片残酷的土地上,活下去。
就在这时,林枫不经意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这一眼,让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的双手,不知何时,竟然变得枯黄无比,皮肤干瘪地贴在骨头上,宛如干尸一般,毫无血色。
“这……这是怎么回事?”
林枫被这一幕吓了一跳,心脏猛地一沉。
他连忙抬起另一只手,只见那只手,同样是枯黄干瘪,布满了皱纹,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的风采?
“我的手臂……怎么会变成这样?”林枫皱起眉头,心中的不安,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不敢怠慢,立刻调动起体内残存的神力,在身前凝聚出一面水镜。
神力化作的水镜,清澈透明,映照出了他此刻的模样。
当林枫看到镜中的自己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呆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镜中的人,哪里还是那个丰神俊朗、意气风发的青年?
那是一个迟暮的老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眼神浑浊,身躯干瘪佝偻,生机已然凋零到了极致。
若非是那头不死生灵的撞击,将他从沉睡中唤醒,恐怕他就要那样,在那个狭小的盒子里,无声无息地老死,化作一捧黄土。
“看来……我沉睡了太长时间了。”林枫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沉睡符文,只能让他降低寿元的流逝速度,却无法让他的生命定格在某一刻。时间的镰刀,终究还是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沉睡符文只能让我降低寿元流逝,无法让我生命定格……”林枫喃喃自语,心中快速地计算着,“想来,我已经沉睡了至少数万年。”
“不对……”
他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干瘪的身躯上,眼中闪过一丝骇然,“至少是几十万年,甚至……上百万年!”
这个猜测,让他的心头,掀起了滔天巨浪。
百万年的时光,足以让沧海变成桑田,足以让神魔化作枯骨,足以让一个强盛的文明,彻底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话音落下,林枫不敢再耽搁。他立刻运转功法,调动起体内的嗜血符文。
“嗡!”
一道血色的符文,在他的眉心处亮起,散发出一股诡异的吸力。
嗜血符文闪烁,无数只虚幻的嗜血蝙蝠,从符文之中飞出,扇动着翅膀,开始疯狂地吸收混沌宇宙中,那稀薄的混沌能量。
一丝丝能量,被嗜血蝙蝠吸收,然后转化为精纯的生命力,源源不断地注入林枫的体内。
随着凝聚的力量越来越多,林枫那干瘪的肉身,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恢复。
枯黄的皮肤,逐渐变得红润;花白的头发,慢慢变回乌黑;佝偻的身躯,重新挺直;浑浊的眼神,再度变得清澈锐利。
片刻之后,镜中的老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熟悉的、丰神俊朗的青年。
林枫松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得体内的力量,正在一点点地恢复。
他抬起头,望向混沌深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看来,云教主已经遵守承诺,替我护法百万年了。”林枫低声说道,“只是……他为何会不告而别?还是说,他遭遇了什么不测?”
如今他醒来,却不见云逸的身影,林枫的心中,难免有些好奇,更有些担忧。
……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神界帝庭。
一片金碧辉煌的宫殿群,悬浮在九天之上,三十六重天宫,层层叠叠,威严赫赫。
而此刻,这片威严的帝庭之中,却是一片混乱。
一道白衣身影,正在疯狂地逃窜,他的衣袍上,沾染了点点血迹,脸色苍白,气息紊乱。
正是云逸!
他的身后,两道身穿金色铠甲的身影,正紧追不舍。那两道身影,气息强大到了极致,每一步落下,都能让九天之上的云层,剧烈地翻滚。
他们,正是神界帝庭的君主!
云逸此刻,根本无暇去顾及林枫的安危,他自己,已经陷入了生死危机之中。
神界帝庭,乃是帝苍的统治之地,是神界最核心的区域,守卫森严,强者如云。哪怕云逸在帝庭之中,布下了无数暗线,那些暗线,也不可能抵挡得住帝庭中所有的神卫。
按照云逸和林枫原先的计划——
两人潜入帝庭之后,一共有两分钟的空窗期。这两分钟,是帝庭防御最薄弱的时刻,足够林枫进入乱古纪元,参悟大道,然后再顺势离开。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林枫出现了意外。
他的肉身,并非是神魂进入乱古纪元,而是连人带魂,一起坠入了这片蛮荒的土地。
云逸在确定林枫肉身进入乱古纪元之后,花费了整整一分钟的时间。
原本,他还有一分钟的时间,可以从容逃离帝庭。
可云逸,却选择了放弃逃离。
他毅然决然地,踏入了乱古纪元,想要寻找林枫的踪迹。
就是这个决定,让他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危险境地。
帝庭的神卫,何其敏锐?
云逸踏入乱古纪元的瞬间,就被镇守帝庭的君主察觉到了异常。
若不是云逸提前有所察觉,在君主出手之前,就施展了秘术,恐怕他当场就会被君主擒获,沦为阶下囚。
此刻,云逸正在疯狂地逃亡。
两位君主,对他穷追不舍,杀意凛然。
他们从三十六重天宫的顶端,一路追杀下来,金色的神辉,照亮了整片天穹。他们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一般,朝着云逸席卷而去,势必要将他活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