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衣服虽然破烂不堪,甚至还沾着不知是谁的肠子,但库狄淦一眼就认出了那人。
“住手!都给老子住手!那是太子殿下!”
库狄淦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整个人像疯了一样从高台上冲了下去。
他连滚带爬,甚至因为跑得太急踹飞了好几个挡路的亲兵,一头扎进了那个充满恶臭与血腥的死人堆里。
“殿下!殿下!是老臣啊!是库狄淦啊!”
库狄淦顾不得那满地的血污和那人身上的腥臭,一把将那个泥猴般的人影从地上提了起来,双手颤抖着抹去那人脸上的黑泥。
露出的,正是高孝虞那张曾经阴鸷高傲,此刻却写满了恐惧与呆滞的脸庞。
“啊——!别杀我!别杀我!孤是大齐太子!孤给你钱!给你官做!别杀我!”
高孝虞被触碰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尖利刺耳的惨叫。
他拼命地挥舞着双手,在那空中乱抓,指甲甚至在库狄淦的脸上划出了两道血痕。
“殿下!看清楚!我是库狄淦!这里是大齐军营营!您安全了!您安全了啊!”库狄淦死死抱住高孝虞,大声吼道,试图唤回这具躯壳里的灵魂。
听到“库狄淦”三个字,高孝虞那涣散的瞳孔终于慢慢聚焦。
当他看清眼前这张熟悉的老脸时,那种压抑了一路、比死还要难受的恐惧终于决堤了。
“哇——!!库狄公!!”
高孝虞一把抱住库狄淦的脖子,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
那声音凄厉得像是夜枭啼血,传遍了整个死寂下来的中军大营。
“救孤!救救孤啊!那个魔鬼……陈宴那个魔鬼就在后面!他不是人!他是阎王爷!他把孤的大军全吃了!这么多人啊!全没了!全都没了!”
“他把孤当狗一样赶!他让人在后面射箭!”
“谁跑慢了就得死!孤喝泥水,吃草根,跟死人睡在一起……”
“孤是太子啊!呜呜呜……”
这带着哭腔的嘶吼,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周围齐军将领的心上。
所有的齐军士卒都呆住了,他们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储君,此刻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一样,在泥水里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那种信仰崩塌的声音,比刚才的炸营还要清晰。
大齐的脊梁,断了。
库狄淦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感受着怀里这具躯体不住的颤抖,听着那些语无伦次的疯话,心一点点沉到了谷底。
完了。
这次不仅是败了,更是把大齐的脸面,把军心,全都丢进了这关中的泥坑里。
稍稍恢复了一丝理智的高孝虞,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猛地推开库狄淦,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怨毒与狰狞。
他死死抓住库狄淦的手腕,指甲深陷肉里,咬牙切齿地嘶吼道:
“杀回去!库狄公!你有五万大军!还有柔然人的铁骑!快!现在就带孤杀回去!”
“孤要把陈宴那个杂种碎尸万段!孤要把他的皮剥下来做鼓!把他的肉剁碎了喂狗!现在就去!不去孤就杀了你!杀了你们全家!”
周围的齐军将领们看着这位像疯狗一样乱咬人的太子,一个个面如死灰,低下了头。
杀回去?
拿什么杀?
就凭这些被吓破了胆的士卒?
还是凭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就在这尴尬与绝望的气氛凝固到极点时。
一阵刺耳的、毫不掩饰的嘲笑声,突然从侧后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