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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这个封号在外引起多大的风波,于肖芙娘本人来说,却并没有什么区别。
她早已淡出权力圈子,如今所求不过庄承平安。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对定北王一脉的人来说,还是很有用的。
早前因为庄承出事消息传出,定北王一脉所受到的各方打压一下哑了火。
原本不少人都想过,趁此机会除掉定北王一脉。
这些年来,定北王一脉的权力实在太大,不仅打压他们,甚至皇室都要屈居他们之下。
但能想到,有此良机,陛下不仅没有借机拔除隐患,为子女打下根基,反倒是又上演了一番君臣情深。
真是气死个人。
若是这些想法让梁晚辞知晓,梁晚辞怕是要嗤笑,世间从不缺权臣,都是你方唱罢我登场。
坐在朝堂上这么多年,她还能看不懂哪些才是真该拔除的钉子吗?
总之,这道圣旨让各方势力躁动的心都安分了。
冬去春来,花谢花又开。
一年又一年的时间走过。
距离庄承昏迷已经多年,肖芙娘从未离开他半天。
温泉庄子上的花草长了一茬又一茬,守卫仆从换了一轮又一轮,不变的,是肖芙**守候。
甚至肖芙娘自己从来不知,她能为一个人做到这番地步。
画地成牢,只为一人。
孩子们也曾数次劝她,让她去过自己的生活,这边自有人照顾着。
但每当提起这事,温柔好说话的母亲却总变得固执,不愿同意。
久而久之,孩子们便也不再劝了,他们知晓,这是母亲的执念。
只是每每来看父母,轮到自己与父亲单独说话时,孩子们总会说起这事,想借此刺激父亲,希望他能醒来。
例如现在。
“爹,您怎么还不醒来?”
“您之前不是催我和姐姐们成婚早日成婚吗?我跟您说,咱家现在只有大姐完成了,我和二姐都还没成呢,您也不起来催催。”
“不过您也别急,我虽然没成婚,但也给您找了个小孙女,她叫元宝,元宝,叫爷爷。”
男子说着,朝外喊了声,不多时,一个小团子晃晃悠走进来。
“爹爹~”
小奶娃约摸两三岁,头上扎着冲天辫,手里还拿着一株药草,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懵懂。
“元宝,记得这是谁吗?”怀夕一把抱起闺女。
“记得,是爷爷~”
“对,是爷爷,你快叫一声爷爷,让爷爷起床。”
“爷爷,起床跟宝宝收草草啦~”
小团子不仅叫,还伸出胖乎乎的手拍了拍床上男人的手臂。
拍完了转头看向自家爹爹,“爹爹,好啦,爷爷什么时候起床呀?”
被懵懂幼儿这么一提起,怀夕鼻子一酸,继而扯出个笑脸,“爷爷很快就起床了,元宝出去陪奶奶收草草吧。”
“好哦,元宝乖乖,给奶奶收草草~”
小家伙落了地,拍拍小肚子,毫不犹豫抛弃老父亲,迈着小短腿出去。
余下一室的安静。
好半晌,怀夕才又出声,只再不复方才的轻松模样,丧得不行。
“爹,您到底还要睡多久?元宝都长这么大了,都会帮娘处理炮制药材了。”
“您还记得以前你们住在小镇上,一个叫喜宝的小女孩吗?娘说,元宝跟喜宝可像了,都是白白胖胖的小肉圆子。”
“爹啊,那年走路还不稳当的喜宝都快及笄了,您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我和姐姐们倒是不怕,我们年轻,能等,可是娘亲她这些年为了您,从青丝如墨到鬓染霜华,您就真舍得吗?”
“十年啊,整整十年,您再不醒,娘也快没心气了。”
“娘为了您,这些年哪都没去过了,就一心一意守着您,您要是清醒着,定是高兴的吧?但您如今这样,我想您定是心疼的。”
“这些年为了您,娘再也没管过我们几个了……”
絮絮叨叨间,他并没注意到,床上的男人手指颤抖了下。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奶萌萌的声音,“爷爷醒啦~”
怀夕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元宝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进来了,正站在他身后呢。
“元宝怎么进来了,让爹爹抱抱。”
元宝却不理他,指着男人颤抖的手指道:“爹爹,爷爷要起床啦,爷爷手指动动~”
怀夕顺着小胖手指看去,果然发现父亲颤抖的手指,怀夕心里激动又欣喜,忍不住欢呼一声,大声朝外叫唤。
“娘,娘,你快来,爹要醒了!”
院中,原本安静在翻晒药草的肖芙娘手一抖,打翻了盛满药草的笸箩,随即头也不回跑进了房中。
只是,在看到仍是一成不变的睡颜时,心里那名为希望的火又熄了下来。
“娘,你快看爹的手,快看!”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怀夕发现,爹爹刚才颤抖的手,竟是停住了。
“娘,你信我,刚刚爹的手指动了,我看见了。”
“元宝,元宝也看见了对不对?”
元宝萌萌哒点头:“看见啦,手指动动,爷爷要起床啦~”
肖芙娘早已顾不得那些,再次摸上庄承的脉搏。
这些年来,早晚各一次的请脉,她从无停歇。
只希望,这次是真的!
但很可惜,他的脉搏和之前一般,并无不同。
眼见着肖芙**脸色颓下去,怀夕也急了,“刚才我真的看见了,娘,你再看看。”
“对了,我知道了,爹一定是听到我刚刚说的话起反应了,娘,爹一定是听到了。”
“你方才,说了什么?”
这是这几日过来,肖芙娘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是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肖芙娘就极少开口了,也只有元宝这几个孩子来的时候,她会多说几句。
“我说,我说我和二姐都还没成婚,要爹赶紧起来催催,还说了元宝长得很像喜宝,还说娘你如今……”
说到十年时间,肖芙娘从青丝如墨到鬓染霜华时,男人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这一下,母子二人都看得真真的。
“爷爷哭哭啦!”
随着元宝奶声奶气的声音,几人视线转向庄承瘦削的脸上,恰好看见了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
那一刻,肖芙娘心脏紧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