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千年 第359章 皇帝的绝杀

「宋府君,请见谅。」

在大典台下的左右两侧,是上台的阶梯。而阶梯尾,各自有一顶用华盖屏风临时搭建的空间,在上去前,所有的官员都应当从此经过,接受太监的全身检查,类似于安检室。

宋时安就这般双手抬起,十分从容的迎接检查。

每次进皇宫面见皇帝之前,都会有这么一道流程。像这样参与室外的大典,有皇帝在场的情况下,都会如此严格。

这便是皇权的美妙之处,绝对的至高无上,如何能不让人沉沦。

从头到尾,从里到外,十分精细的『安检』过后,宋时安通过了。

「府君。」太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心月大人的话,会有宫中的嬷嬷来检查。」

「此事事关大典的安全,请务必好好的搜身。」宋时安浅浅一笑,叮嘱道。

「府君说笑了,这只是例行公事。」太监连忙赔笑道。

宋时安没有说话,微微点首后,离开了这里。

而在他走后,公公便对一位嬷嬷小声的说道:「仔细检查,一点也不能疏忽。」

「是,公公。」

就这么,心月走了进来。

而里面只有两位宫中有些年龄,且相当有地位的嬷嬷。

见到对方后,那为首的嬷嬷便含笑的请求道:「心月大人,请宽衣。」

此时,宋时安在台阶下等候。

相比起自己,心月所用的时间甚至超过了两倍,而后才缓缓出来。

两个人一起的,登向了长长的台阶。

「她让我把衣服全脱了,**。」心月对他小声的说道。

「心里不太舒服吧。」宋时安说。

「心情是其次的。」心月道,「主要,是在这件事上。」

一个没有品级的女流,如何能够出现在这场宴会上?

这可是国宴。

就真的只是因为所谓的功劳吗?

答案只有一个。

太子在提防宋时安。

因为他知道养死士这种事情,是真实存在的。

而经历过诸多事件之后,宋时安身旁最得力的干将便是这个容易被人忽视,且有人还为此付出生命代价的女人。

她的腿上,腰上,胸里,都有可能突然的掏出一柄竹刀。

那为什么要提防到这种程度,甚至将这个女人都控制在此处呢?

肯定有大动作。

并非是像太子所描述的那般简单。

对历史有点了解,哪怕压根不了解的人,也都知道『赵匡胤杯酒释兵权』这个典故。

但实际上,这纯粹就是新闻学的魅力时刻。

此事不能说它杜撰,但也跟真正的历史相差甚远了。

『杯酒释兵权』表面上是赵匡胤在酒宴上说了一些小几把话,巧妙的解除了那些武将的兵权。

但事实则是,MVP结算画面。

是先将武将所架空,做足了一切准备工作,然后才通过一场酒宴将问题说开,从而变成于情于法的既定事实,并且也没有解除所有将军的兵权。

所以,皇帝随便的一句话,并不具备杯酒释兵权的力量。

宋党还在,魏忤生党还在,没有得到一点的削弱。

所以,绝对会有太子瞒著自己的『师出有名』,在今日的宴会上皇帝使用。

那,才是最狠的一招。

「放心,今日只会文斗,不会武斗。」

宋时安在上台后,对心月伸出手,并用只有对方听得到的声音安抚。

当然,这并不是纯安慰。

屯田的的确确做成了,此功劳大得恐怖,哪怕真有勾结反叛的证据,也没办法让宋时安和魏忤生在此宴中被拿下,更别说定罪。

「嗯。」

心月伸出手,握住对方。就这样,被扶上了宴会的高台上。

盛安来的官员,那都是四品以上的大员,所以每一个都是能够参与大典及宴会的贵人。而槐郡屯田这边,正三品的官员就宋时安,因此郡官之中,只有宋时安,纪植,贾贵豪三人有资格。

而魏忤生的军队,是四处分兵驻扎的,基本上没人在场。

若真的要把大殿开成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民主生活会』,这意味著他们将没有任何的助力。

「府君。」

作为郡丞的纪植见到宋时安后,连忙的对其行礼,颇为热情。

一方面是因为宋时安是他的领导,另一方面也是他的地位与那些朝廷的大人们都不匹配,只有这么一个熟人。

然而他积极的打完招呼后,宋时安却对他理都不理。

直接忽视的错过身体,走向了席位。

「……」纪植当场愣住,然后紧张的心跳加速,在脑海中疯狂复盘。

怎么了?

为什么不理我呀?

我有做错什么事情吗?

我也没有吃里扒外,跟**暧昧呀。

「纪大人,您的坐次在这边,请。」一名公公见到了他,主动伸手道。

「好。」纪植对太监行了一礼,而后便坐到了最边缘靠外的一个位置。

按照他的品级能够参加这种高端局都是恩赐了,自然没有任何的问题。

然而他在坐下后,却看到了宋时安被众人所迎著打招呼时,还主动微笑的回应。

这是什么意思啊?

除了我,谁都理么……

「府君,这是您的位置。」

一名太监趋步到了宋时安身旁,连忙引著他入座。

而见到给自己留的位置是皇族之下,右边的第一位,也就是文官之首,宋时安谦虚的说道:「我坐在这里,不太合适吧?」

「府君,您主持屯田,而屯田大典又是今日的要务。」公公笑著道,「这是太子殿下亲自要求的,您坐在这里当之无愧。」

他这话说完后,其余的官员也主动的附和起来。

「时安,这屯田都是你与六殿下完成的,今日也算是你的大日子啊。」

「是啊,没有你,我等吃什么啊。」

「莫要谦虚了,请上座吧。」

世家先前厌恶宋时安是真。

可现在跪舔他,也是真的。

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才是生存之道。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宋时安不需要三辞三让,就相当轻松的接受了。

「心月大人,请。」

接著,太监又让心月坐在一旁,有一个单独的位置。

虽然算文官第二,不过众人也都知道,这属于是宋时安的挂件。

宴会台上,继续的来人。

有资格的官员们,皆陆续的到位。

无论是文官武官,来的第一件事情,都是向宋时安道喜祝贺。

就像是跟祝贺新郎官一样,带著他们的吉祥话,热情洋溢。

全然不知道,今日会发生多么炸裂的事情。

这也正说明看来皇帝跟太子的保密工作,做得相当之好。

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切的一切,是那般的理所当然。

当然,他们人都在此处,或许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些什么。

宋时安也没有信息来源,但他通过一些人员的变化,就能够知晓外面的世界。

既然中心已然被戒严,那么外面的军队,没有理由不被接管。都做到这个份上,太子绝对不可能任凭风险发生。

他猜测,赵毅绝对不会在。

果然,武将几乎已经都到齐了,还是不见赵毅。

等等,华政呢?

他可是九卿之一,唯二跟离国公一起来的勋贵家主,按理来说他应该在武将第二的席位,可这个位置已经被人坐了,其它地方也不见他。

难道说,他也不在?

他凭什么不在?

他可是明晃晃的晋王党。

突然的,宋时安有了一个想法,一个十分大胆的想法——太子想趁著这一波,把晋王党也给强行的转化了。

就像是先前自己带著人在琅琊搞兵变,守住了朔风之后,要给王大龙上表请求封赏一样。

太子也要在这种时候,直接让华政强行的成为他的人,并不经过同意。

强扭的瓜不甜,但太子就扭就扭。

手指在桌案上轻轻的滴答,宋时安的心,逐渐有了一些隐隐的不安。

并非是对即将发生的事情完全没有预判,而是感觉到,这次的朝堂争锋,可能比想像中的,要更加的『一锤定音』。

太子可能和皇帝打好了商量。

但是,太子可能也不知道他的父亲到底要做什么。

一旁的心月在乎的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宋时安的正对面有一个位置,十分明显的属于某个人。

那个她朝思暮想,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男人。

终于,他来了。

太子上了高台,在众人之下,搀扶著离国公朝著这边而来。

见到太子后,众人同时起身。

「心月。」

在宋时安提醒后,心月也错愕的起身。

她对这个男人的愤怒不可抑制,可在这种事情做出这样的表情,绝对是给宋时安添麻烦,甚至可能会害他陷入危险。

他如此相信自己,自己也不会拖他后腿。

他与自己承诺过,她会有机会报仇。

那么,不在此时。

「「参见太子殿下。」」

在众人异口同声下,太子从中间而过,带著相当矜持高贵的微笑,徐徐点首。

「国公,请。」带到了前面后,他伸出手。

「谢太子。」

离国公坐在了位上,若一座巍峨的山,哪怕老迈至此,依旧让人感觉到压迫感十足。

在他的正对面,宋时安带著笑意,与帝国最有权势的武将从容的对视。

他们的交锋,早就有过。

在离国公府。

宋时安一句『把秦公搞下台让离国公亏了不少』便将二人的矛盾已经激化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所以这个老头子,对宋时安没有任何的好气。

然而就在这时,宋时安朝著他,举起了空樽。

这个动作,让一向是严肃的离国公都忍不住的流露出了笑意。

这小子,真是个英雄。

在太子来后,晋王,中平王,中山王,长沙王等四位,也陆续来到。

官员们纷纷对其行礼,他们也回以礼节,走向皇帝之下,左右两侧的皇子之位,落坐。

魏忤生在坐下的那一刻,看向了宋时安和心月。

而那俩人,也看向了他。

三个人在此刻,完全了精神上的抱团,完全不避讳那彼此间依赖的情愫。

太子完全目睹了,他们的情谊,也让他心中的不安与羞愧被放大。

对不起,我的气量不允许我的臣子对我的兄弟,无条件的赤诚与热爱。

就这么,除了皇帝以外的所有人,集体到位。

最后便是在喜公公的搀扶下,登上高台,抬著沉重的脚与病躯,一步步走向席位的老皇帝。

「臣等,参见陛下。」

太子在内的百官,集体跪拜。

皇帝,走到了大位前,徐徐落坐。

「平身。」喜公公高声道。

「谢陛下。」

众人起身,入座。

「屯田大典祭祀,开始——」

………

大典之外,一间房中。

锦衣卫指挥使沈康,坐在位上。

在他的面前,是一个单膝下跪,双手握拳的男人。

「我叫你来,有一个任务。」沈康说道。

「请沈头明示。」他道。

接著,沈康将一封『军报』甩给了他,说道:「在宴会的时候,你带著这封军报,去向陛下禀报。」

「屯田大典如此重要的场合,我能去吗?」他有些紧张的问道。

「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优先于一切,你是第一天当锦衣卫?」沈康问道。

「是,沈头。」

他连忙应下,不敢多嘴。不过在说完后,他又好奇的问道:「那这军报,是从何地来,如何向陛下禀报。」

一般禀报的时候,都要明确的向皇帝说清楚这些事情。

「从北凉来,由锦衣卫传回,向陛下禀报。」沈康道。

这下子,可是把这个锦衣卫说怔住了。不由的,有些紧张的问道:「头…这信真要在那个时候禀报吧?」

北凉的军报,堂而皇之的在大典上禀报,意欲何为。

只有一个可能,皇帝就是让他在这个时候,把北凉的消息公之于众。

「秦廓和朱青拥兵谋反,抵抗朝廷,证据确凿。」沈康肃然道。

「……」锦衣卫傻眼了。

太子前脚还说,只要有宋时安那封信,就能保住秦廓和朱青的命。

而刚将信送出,在去解除北凉军权的时候,这边便已经把他们打成反贼。

前后太过矛盾。

「头。」锦衣卫战战兢兢的看著沈康,问道,「这,是殿下的意思吗?」

「这,是陛下的意思。」(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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