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千年 第357章 武力夺权

魏忤生闭上眼睛后,脑海中便回想起了那一只粗糙的手,捧在自己的脸颊上,那个男人慈爱的看著自己与宋时安,像是一个对孩子感到骄傲的温和父亲。

这样的触摸,从未有过。

那是一个寒霜覆盖盛安的冬日里,母亲的身体在自己的哭嚎中,徐徐变得冰冷。

在年幼时,张婕妤和他说:你的父皇厌恶你,若想要活命,你要一辈子避著他。

他未曾见过父皇对自己流露出任何厌恶的神情来,因为在这皇宫之中,他对那位皇帝一直都避得很好,从未让自己出现在他的眼里。

可他的记忆中时常有那一幕闪过,威严的皇帝,用凌冽的双眼,盯著襁褓之中,一身血渍的他,每一次的哭嚎,都让他感觉到想要杀死他的极致厌恶。

哪怕从未见过,也忘却不掉。

忤生这两个字,反复提醒他,那人对自己一生的诅咒。

生或者是死,从来都是由他来决定的。

可长久以来的威慑,并未让他变得战战兢兢,拼命求生。反而,让『死』变得跟『生』一样自然而然,毫无特殊。

死亡就如同呼吸一样。

昨日可死,今日可死,明日亦可死。

「所以,你们为何真的觉得为了不死我会苟活?」

注视著握在手中的虎符,魏忤生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心跳的速度甚至都没有丁点的变化。

………

「表兄,请。」

在大堂之中用早膳时,太子主动起身,向前来的华政笑著伸出了手。

「太子殿下,您这是折煞臣了。」

华政连忙的行礼,并且用了『臣』这样一个相当不合礼制的称呼。

毕竟现在谁都知道,太子就是真正掌权的人。

储君,亦是君。

「你是母后的侄儿,本宫是母后的儿子,如何称不得这一声『表兄』?」太子打趣道,「晋王兄能叫,本宫不可了?」

「殿下!」华政当即低下头,十分谨慎的解释道,「晋王殿下平时也是称呼臣的字,亦或官职。当然,太子殿下想如何叫臣都可。」

华政的确是他的亲表哥。

这俩人无论谁当皇帝,都不影响他的地位。

可毕竟他跟晋王年龄相仿,从小一起长大,还未夺嫡的事情,站了不少的台,肯定会担心受到当今太子的清算。

「好啦,华太仆。」太子见他这么紧张,便不再刁难,随意的说道,「坐下用膳吧。」

「是,殿下。」

华政在太子坐下去后,也缓缓的坐在了位上。

按理来说,其实是有区别的。

晋王若当了皇帝,他作为表哥,还是勋贵,并且已经在这个年纪当上了九卿,是管全国军**武官,肯定是皇下第一人,权势滔天。

可当时烧吴王冷灶的人是叶长清和赵毅,所以届时无论文武,都没有他的位置。

他也不敢有任何的奢望。

自然而然的在太子继承大统后,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吧。

这时,赵毅也被请了进来。

「殿下。」赵毅先是对太子握拳行礼,然后又对华政行礼,「太仆。」

「赵将军。」华政回礼。

两个人礼貌点首微笑后,面对面的坐了下来。

大虞以左为尊,而太仆乃九卿之一,又是皇亲国戚,就在了赵毅对面。

而这也让他有些坐立不安。

毕竟以前太子殿下的核心圈子都未有过他。

今天到底怎么了,要特意的把他叫来吃早膳,并且还与这位勋贵加新贵一起。

如果只是吃个早餐,非要选在这里吗?

而且他是被太监,光明正大的在驿馆前请来的。

可以说,大家都知道自己被太子叫了过去。

明明是晋王先来的……

在思索间,太监已然过来,将膳食端到了各自的面前,并且倒上了被冰镇过的清凉米酒。

「宋府君在槐郡屯田,严令禁止铺张,所以整个屯田大营都没有储冰。」太子解释道,「这还是从盛安带来的。」

在古代,储冰成本相当之高。

建造和维护冰窖的费用也是一笔相当之大的开销。

一般都是皇室才可享用。

大虞的经济发展相对前朝而言,有了不小的提升。

可也基本上只有那种相当有实力的富户,可以建专门储冰室。

所以,宋时安才会专门有一个政令——禁止屯田大营储冰。

他不享受,也不让他麾下的官员享受。

可以说,这也是宋时安使用苛政的证据之一吧。

「殿下,此酒真是清冽可口,唇齿留香啊。」华政笑道。

对于宋时安此人,他肯定是恨的。

不谈别的,魏忤生把华衢给宰了这事,基本上就等于给这群皇亲国戚下马威。

但他又不能恨忤生,人家是中山王。那么自然,就只能去厌恶这位把中山王带坏的酷吏。

「华太仆,此番本宫特意邀请你来盛安,你知道何意吗?」太子忽然问。

华政被这突然的话题搞得一愣,接著十分老实的说道:「殿下,臣不知。」

「世人都传你与晋王殿下亲近,本宫当政之后,势必会打压贬黜于你,你可听说?」太子问。

这时的赵毅,表情十分严肃。

「殿下,臣从未听说过。」华政摇头后,尤其惶恐的说道,「此等流言飞语,绝对是别有用心,想离间在下与殿下之间的情谊。无论殿下对臣有何安排,那必然有殿下的道理,必然是为了大虞江山。」

「本宫也是这么想的。」太子郑重其事道,「华太仆是晋王的表兄,也是本宫的表兄。而且,你首先还是大虞的太仆。」

「殿下明鉴!」

华政从席前出列,而后跪在太子面前,匍匐叩拜。

「好。」太子走到了他的面前,将其扶起,接著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说道,「这统帅槐郡屯田的大军重任,本宫便交于你了。」

「……」华政彻底傻眼了。

倒不是觉得太子对自己过于信任,把兵权都托付给了这个前晋王党这事不可思议。

为了拉拢人心,做出这样的布置,其实也不算什么。

这些军队自己几乎毫无根基,只要设置一名能够节制他的,且是**心腹的大臣为副统帅,他的权力依旧会受到限制。

他主要纳闷的,其实是这事:「可殿下,现在槐郡屯田的统帅,不是中山王殿下吗?」

不对劲。

相当的不对劲。

华政虽然凭借勋贵的身份成为的九卿,平时的时候还有点软脚虾,比如出使北燕时就怂了,可他毕竟也是朝堂之上,经历过不少高端局的男人,怎么可能察觉不出异样来呢?

「华太仆,请坐。」

被问到这里,太子的语气逐渐低沉,表情也有些严峻。

「是。」华政坐回了位上。

而太子,就这么作为唯一站著的人,在两人桌案的中间。在停顿半晌后,他说道:「北凉的战事,有些紧张了。」

对于姬渊入侵,虽然朝野并未传开,但那些高层心里都是有数的。

并且,也没有太过于紧张。

因为北凉和凉州的军事实力十分强大,还有赤水河作为防线,就算真的打,大虞也不会虚。

不然为什么皇帝在这种时候还要东巡,参与屯田大典,与民同庆?

不就是不怕你吗。

「紧张?」华政不解的问道,「是已经开战了吗?」

「还没有那么快,姬渊还需准备。」太子徐徐转过头,看向他,说道,「可我们自己,乱了。」

这话一说出来,太子缄默了。接著,赵毅对懵逼的华政补充道:「在此时刻,南朔郡的郡守和将军,抵抗萧群将军的命令。并且,有阻绝交通,与凉州分庭抗礼之势。」

「竟有此事?!」

华政忍不住的惊呼出来,表情没有任何的演技,完全是真情流露。

这意思是,北凉造反了?

「当然,朝廷会解决的。而且倘若真的有自立的情况,北凉其余的将士也未必就会一面倒戈。」赵毅说道。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华政做出松懈的语气,表示为国的忠心。

同时,心里已经慌得一批了。

「北凉抗命的事情,自然是与六殿下无关的,这点毋庸置疑。」太子说道,「可是,忤生他认为秦廓朱青等人,是由自己提拔,需要对而今的事情负责。于是,便向本宫请命,想要辞去屯田大军主帅一职。」

「是这样啊……」华政尽可能的让自己不抖,表情也镇定自若一些,可眼神的飘忽不定还是出卖了他。

「本宫思来想去。」太子看向他的眼睛,眼神里满是信任的说道,「这朝廷官员之中,论职务,论品级,当然还有能力,最适合担任主帅的便是表兄。」

这时,他唤了表兄。

可,表兄有点怕。

「那殿下,臣要做些什么?」华政谨小慎微的问道。

从案上,拿出一张『太子令』后,太子交于了华政:「此刻,请君去建兴总营,接替主帅职责。」

屯田大典就在正午。

建兴大营远在百里之外。

这个时候,不等自己把席吃完就要去接替职务。

殿下,在急什么?

这到底是接替六殿下的位置。

还是强行的解除六殿下的兵权?

华政虽然害怕,但他有义务知道:「那殿下,臣需要向六殿下商议交接吗?」

他**,一道命令就让我去接管。

虎符呢?

太子眼眉微含,面无表情道:「不必了,以主帅之能,再加上有赵将军辅佐,华太…华将军能够轻易胜任的。」

华政的心,凉了。

数万人的军队,说交接就交接,甚至不用跟原来的将军见上一面。

这分明就是趁著屯田大典,将六殿下的兵权全部撤下,直接架空。

那为什么太子要让自己来做呢?

因为他以前是晋王党。

此举,是在向天下宣称:华政已是**。

并且,这位太子放心的用一个前任晋王党的人,来夺魏忤生的兵权,同样在宣称:他已完全掌控大虞。

此番夺权,不会引发任何异动。

「……」

华政在双手接过太子令后,慢慢的走出了席位,到了对方面前。而后,双膝跪下,匍匐道:「臣华政,遵命!」

………

晋王有点慌。

因为刚才华政被太子请过去吃早膳了。

世人谁不知道华政是自己的人。

哪怕现在自己倒了,华政曾经也是晋王党。

一晋辈晋。

太子想要转化他没问题,后面也能够做到,可这个节骨眼上,当著自己的面,将他给召过去,意欲何为?

他有点不安了。

而且他愈发的感觉到,这屯田大典的氛围,异常的紧张。

皇帝出行,军队戒严是合理的。可这军队,戒严的好像有点过了。

里里外外,严严实实。

就像是个炉子,完全的把大典和百官裹在了里面。

以往出巡,哪有这种架势?

于是,他直接出门,去找华政。但去的时候便得知,华大人被太子召见,暂未归来。

无论怎么说,也太久了。

于是,他又驾著马车,去找魏翊渊。

「殿下,中平王殿下不在。」

在门口的太监回答道。

「这家…中平王去哪了?」晋王问道。

「殿下去祭坛,观看排演了。」太监说道。

晋王直接转身,上了马车,随口对车夫道:「走,去祭坛。」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有些不好的预感。

总感觉太子有什么大动作。

不,是皇帝跟太子一起有大动作。

结合华政被召走……

难不成是要做掉我?

越想越慌,越想越不安。

终于,他到了大典中央,也就是被称作『祭坛』的地方。

在这里,有一座半高的巨大台面,两丈余,两侧是石梯可上。

此台,长约四百步,宽约三百步。

(12万平方米)

台子的中央,有一个祭坛,由四方的长阶梯通往。

在祭坛下,便是皇帝的案席。

阶下的两侧,文武官员分列其中。

什么歌舞表演,就在皇帝和百官的中央。

因为现在祭奠还没开始,这里封锁并不严格,所以晋王很容易就上去,然后便看到魏翊渊又在捣鼓他那《西游记》的戏曲,并对于自己麾下那些奇形怪状之人演的戏,颇为认可。

于是他快步过去,相当无语道:「多大人了,收收玩心不好吗?」

「二哥,这可不是玩。」

魏翊渊却毫不在意,反正夺嫡没希望了,他现全力哄著快死的老头子就行了,遂笑道:「这可是我为父皇准备的惊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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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有点bug,一位读者指出来的,他说的对,我忘了黄通跟齐国的恩怨,已经修改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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