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千年 第327章 屯田势不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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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的冬日,虽不似北方酷寒,但多数的时间,也都是被积雪所覆盖,基本上难以动工,所以只能够趁著偶然天气晴朗的时候,尽量的做一些局部的施工,以及河渠开挖。

槐郡这中心五县,皆是一马平川的大平原,但并非一亩地,就是一亩田。

农业发展是以水源为核心,向周边平原扩散开来的。

所以就有流域这么一说。

槐郡有大河经过,而一条汇入大河的支流『洛河』恰好从其东侧而过,这五县便在两河的夹角之中。

屯垦的计划,便是从水流量相对大河而言并没有那么充沛的洛河处,引出二十几条支流,在各支流之中,又横向的挖几十条连通的渠,纵横交织,便形成了水网。

而这水网,也算是一条条河流。再从其中,引数百道小河渠,将水灌溉至农田之中。

自此,屯田便成。

这听起来似乎并不困难,但历史的轻轻一笔,都是一个个古代奇迹。

秦国能够一统天下的原因之一,并且是相当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那大名鼎鼎的『郑国渠』,动用了十万人,花了十年,一举使关中平原成为天下粮仓。

区别在于,秦国是在战时,而且只是以一国之力。

宋时安则是在中原基本一统,无任何威胁,并且生产力远超于那个时代的情况下,动用了近五十万人。

郑国渠的灌溉面积约为两百多万亩。

宋时安此行,则是要创造总计五百万亩的丰饶之地。

当然,并非是从零开始。

槐郡本就是农业发达之地,这五县划出来的区域,本来就有接近一百三十万亩土地。

因此,时间紧任务重。

当开春雪融的那一刻,屯田也要开始了。

伴随著几声沉重的钟响。

宋时安,缓缓的走到了一座用了太牢的祭台之上。

身著绯红色正三品官袍,戴著鎏金乌纱,腰间戴御赐白玉,身材高大,一表人才的他,于众官员之前,宛若神人。

台下最中间身著铠甲的魏忤生,就这么望著他,嘴角带著笑意。

就在祭祀的神官让宋时安行礼时,他突然转过身,对著魏忤生伸出了手。

「屯田乃你主持,喊我作甚。」

魏忤生不想抢这个风头,本来他就只是过来带兵,全力辅助宋时安的,不能够因为自己官大就喧宾夺主吧。

宋时安抿了下嘴,接著张嘴不出声,用嘴型催促道:你快来吧。

「殿下,你去吧。」心月也讨厌别人依依妖妖,也催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就这么,魏忤生在众将士官员的面前走上来了台。

站在一旁的神官,手持著数尺的,顶端是几缕散珠利器的鎏金铜杆,至上而下数次挥动,而后高声道:

「屯田官,行叩拜礼。」

两个人跪在了台上,面对『太牢』祭品。

「一拜,大虞历代先祖!」

宋时安和魏忤生徐徐第一次叩首。

「二拜,大虞万千神灵!」

再一次,二人叩首。

「第三拜大虞山河,佑国泰民安!」

最后一次叩首后,就此结束。

两个人在神官的引导下,下了祭祀台。

接著,走到了一处两侧划线的中央。

「请屯田官铲第一堆土。」

祭祀的官员请求道。

铁锹被郡丞一路小跑的双手呈到了二人中间。

「你请吧。」魏忤生还要推辞。

「殿下别太娇羞了,一起吧。」

宋时安用『娇羞』这种胆大妄为的词,可把周围其余官员说的一愣,然后在魏忤生用手握锹,并且哈哈大笑后,余下官员也爽朗的笑了出来。

经典二段笑。

安生就这么一起扶著锹,两个互看了一眼,准备好后,『**』的铲起第一堆土泼向一边。

而后,便是全体军民山呼海啸的振臂高呼。

紧接著,无数个手持著铁锹的百姓,全都涌入到自己做工的地方,列成一条条长队,开掘支流。

整个槐郡大地,被五十万军民,用铁锹掘出一条条深邃的沟壑,日复一日,纵横近万里……

……

三月。

贾贵豪入盛安复命。

一进到皇宫,片刻也未等待,便得到了太子的亲自接见。

太子站于龙椅之下的台阶中央,而贾贵豪在大殿之中,匍伏一拜,真挚到泪流满面:「殿下,下官太过于想您了,以至于情不能自已…请恕罪。」

「好了好了,这搞得如此肉麻作甚。」太子招手,对他说道,「起来。」

「谢殿下。」

贾贵豪起身。

太子索性坐在了台阶中间,又对他招手:「坐过来。」

如此不得体的场面,让太监宫女自然回避。

只剩下一名喜公公还在一侧弯著腰站著。

贾贵豪就席地坐在台阶下,向太子禀报导:「屯田各个分营,已经陆续开始进行春播。」

「河渠呢?已经全部都连通了吗?」太子问道。

「贯穿槐郡的十几条大的支流,已经全部的开口,水源早已贯通,小的河渠也基本动工。」贾贵豪绘声绘色的描述道,「因为本来就有基础,只是将所有田地连成一片,所以时间相当充裕。播种和挖渠可同步进行完成,一点儿也不耽搁。」

「毕竟是五十万人呐,此等规模,做什么事都能成了。」太子道。

「而且是粮食充足,农具齐备的五十万人。」贾贵豪道,「那真是山呼海啸,所到之处,就是一处沃野。」

能够一次性动用五十万人,其中还包括五万士兵,可以说已经是古代徭役的超级工程了。

细数历朝历代,也只有嬴政和杨广能够发动如此规模。

不过他俩那是纯科研——试探出古代人力动员的极限。

「而且百姓都十分积极,乐于开垦,昼夜不息。」贾贵豪道。

「昼夜不息?」太子觉得这太过离谱。

「屯田分营下设置了『庄』,每庄约五百人,就相当于村。每个庄各负责自己的区域,能够开垦多少田,多少田就属于他们,哪怕也只是算租的。」贾贵豪道,「为了让自己的田有水灌溉,就必须要挖渠。因此,便由庄长和田吏亲自号召,日夜赶工。」

这就是生产大队的魅力。

但区别在于,这些成果并不全属于集体。

原本的农户也是三七分成,但区别在于,人均顶多四五亩,现在人均约十亩。

以此等趋势,丰收后,甚至会出现近一年的余粮。

「百姓,真的如此相信到时候粮食会分到他们手里吗?」太子有些不解的问道。

在古代,老百姓怎么可能会相信官府。

这是科幻文。

「原本是都不信的,最初还有不少人抵抗屯田。」贾贵豪道,「但槐郡原本的世家真迁走了,那些高价屯粮的大户也被把粮食都给没收了……这些事,都发生在那些老百姓眼前。」

「也是。」太子点头道,「他要是一方面得罪权贵,一方面又欺骗穷人,那他图什么呢?」

你欺负有钱人,那肯定是要为老百姓主持公道。

你压榨老百姓,肯定是要跟有钱人沆瀣一气。

你一边欺负有钱人,一边欺负老百姓,这特么是North Korea!

这不是纯暴君么。

「倘若这样搞下去,今年能够收到的粮食,不得了啊,殿下。」贾贵豪已经看到了未来。

「是的。」太子肃然的点了点头,「这,就是屯田。」

既然屯田这么好,为什么其余朝代不以此方式来扭转颓势呢?

军屯最开始起源于西汉,不过都是在边境。

为的是以屯养战。

东汉末年曹操借助黄巾流民开始大规模军屯,后期邓艾屯田更是成为了国策,奠定了三国一统的基础。

发现bug了吧。

屯田确实能富民强军,使魏国强盛,但最后统一的却不是魏。

因为军屯的稳定性,此国策若持续执行,导致最后一定会被世家窃取果实。

曹魏哪怕不被司马所篡,也会有别的家族,这是必然。

「这大虞,只有宋时安一个人能做成此事。」太子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所以语气越来越冷,「而这也意味著,这个位置,也只能他一个人来做。」

只有他能坐。

换不得别人。

那这屯田,不就是他的私产?

皇帝为什么执著于将屯田与大家族分享呢?

因为那样,至少不会出现这种局面——到时候盛安要粮食,也要看宋时安一个人的脸色。

贾贵豪看出了太子的忌惮,也意识到,自己才是他的心腹,是可以完全信任的心腹。

为什么?

他的能力完全对太子造成不了威胁。

当最忠诚的狗都巴不得,还有野心啊!

「殿下。」贾贵豪问道,「他那些族人,也都去燕国经商,听说免了绝大多数的税,只象征的交点过路税?」

「那是陛下承诺给他的。」太子道,「没有问题。」

「是。」贾贵豪没多说。

「你全力支持屯田便够了,就像本宫在盛安做的那样。」

自打屯田一开始,太子这边就收到了无数的弹劾。

他,全都压下去了。

无论再忌惮,这个时候也得相信宋时安。

「殿下,还有一事。」贾贵豪看得出来太子只是假豁达,因此凑过去,小声的说道,「时安他在槐郡屯田声望非常好,乐善好施,多有帮助疾苦之人,治下之处,悲苦之人,接受过他的慷慨相助,还是私人的。」

「……」

这话一说出来,太子沉默了。

贾贵豪,也没有继续说。

两个人一起的看向大殿之外,表情凝重。

作为一个富庶的游侠,这样做无可厚非,以宋时安的性格,他也能做出来。

可屯田如此大事,已经是天下之中,是这世间最大的『善』了,这个时候还能抽出空来乐善好施。

宋时安,你是纯粹的人好,还是……

在养死士呢。

………

大齐,乐阳。

陈行拿著军报,去到了齐皇宫殿。

「陛下,这宋时安的屯田是一定要成了。」陈行十分悲观的说道,「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他了。」

「是的。」坐在皇位上的姬渊,颇为淡定的说道,「能够想到用那种方法勒索粮食的人,没有什么事情做不成。」

「太蠢了,太弱了。」陈行都急了,骂道,「那世家,那勋贵,真的是不堪一击!我真是没想到,连一点阻力都给不了宋时安,而且他们自己还分崩离析,狗咬狗了!」

原本所有人都觉得,大虞的世家是最屌的。

肯定能够让那些自以为是的小改革家知道老牌贵族的拳头有多硬。

可事实呢?

宋时安一拳一个,一拳一个,像是欺负小孩似的。

「他们不是弱,是还没有到危急存亡之秋。」姬渊一语道破,「现在,他们会跟我们一样著急。」

「屯田成功了,他们无非是担心自己的权力,自己的田亩。」陈行提醒道,「陛下,再怎么样,他们的损失也只是到这里了。可是屯田要成功……」

「明年,他们就有反攻我大齐的能力了。」姬渊早已看穿一切。

在屯田成功之后,双方的实力差距就会被极大的拉开。

「而且燕国,不会帮我们牵制。」

陈行的急急急非常合理。

因为到时候最重的一拳,就要打在齐国脸上。

「但你觉得,会有明年吗?」姬渊问道。

「啊?」陈行不太理解,「若今年屯田成功,明年屯田就更加不缺粮,规模也可以扩的更大……」

「魏烨这种人,怎么可能将权力完全的放给儿子监国?」

「……」

「他要死了,等不到明年,他就要死了。」姬渊笃定的判断道,「而在他死的那一刻,虞国必定剧烈震荡。」

「陛下,您确定他撑不到明年吗?」陈行谨慎的问道。

猜测,肯定也是合理的猜测。

可国家大事,必然不能全靠猜。

要是他真撑到了明年,甚至撑了几年,那在这里干等著大虞皇帝死的齐国,可是在纯浪费时间……

还不如竭尽全力打上一仗。

「嗯。」

对此,姬渊只是平静回应。

而有这个字,一切就都足够了。

消息有来源,且准确。

「今年屯田收获之时。」

姬渊看向前方,眼神凌厉道:「也是朕搅局之时。」(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