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双双见到了令她终身难忘的一幕。
火箭底部轰然点火,开始挣脱地心引力的束缚。起初是沉稳而缓慢的上升,旋即越来越快,笔直地刺向天空。
此刻,酒店顶楼的巨幅屏幕适时亮起,直播着发射的每一个细节。当画面切入飞船内部时,凤双双的呼吸瞬间凝滞了。
舱内居然有人!
那是载人飞船!
通过陈伟给她的书籍,她已经知晓地球是圆的,月亮上并没有广寒宫与嫦娥玉兔,那只是一个布满环形山的荒凉星球。
然而,纸上得来的认知,远不如此刻亲眼目睹人类乘坐这样一件精密的造物,奔向太空,来得更具冲击力。
火箭持续上升,越飞越远,逐渐化作夜幕中一道执着移动的光点,曳着长长的尾迹。
屏幕上,专业的解说画面与字幕同步跟进:
逃逸塔成功分离!
助推器成功分离!
一二级火箭分离!
整流罩顺利抛离!
每一步都无比精准,此时,飞船已经穿越大气层,正式进入太空。舱内航天员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他们开始呈现出奇妙的失重状态,但神情沉稳,一切指标正常。
酒店安排的讲解员声音适时响起:
“让我们共同预祝此次载人飞行任务取得圆满成功!”
现场的旅客们全程屏息凝视,直到此刻,积蓄的情感终于奔涌而出。天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激动的欢呼,许多人眼眶泛红,热泪盈眶。
凤双双也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眸中不自觉泛起泪光。
陈伟同样心潮澎湃,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场亲眼目睹火箭发射。
发射结束,人潮渐渐散了,游客们各自回房。
陈伟和凤双双没急着回去,走出酒店,在酒泉街头随便逛逛。夜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酒泉好玩的地方挺多的,”陈伟边走边说,“有月牙泉,莫高窟,还有个玉门关。”
玉门关那地方,离凤双双镇守的拒北城,不过二百里路。
“想去玉门关看看吗?”陈伟转头问她。
凤双双摇摇头:“不去了。好不容易来一趟现代,神明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双双都陪你。”
陈伟顿了一下。他确实有个地方想去。
霍去病墓。
那个少年将军,封狼居胥,勇冠三军,成了千年就那一个的冠军侯。
他走得太早,像流星一样,亮得刺眼,也让人心里空落落的。大概就是因为这份遗憾,陈伟见到同样年纪小、打法又飘忽的凤双双时,才总想帮她一把。
霍去病打仗比凤双双还狠:以战养战,跑起来像一阵风,连匈奴人都能收来用,长途奔袭就跟开了导航一样准……那是冷兵器时代最顶的打仗法子了,也是个浪漫到骨子里的故事。
凤双双知道这位后世英雄,也明白陈伟佩服他。她心里清楚,神明愿意救她、救拒北城的老百姓,多少也有点这份对少年将军的惋惜在里头。
于是她抬眼,眼睛清清亮亮的:“好,我陪神明去。”
两人回到酒店房间。
是间套房,正赶上假期,房间特别紧张,这间还是临时有客人退房才抢到的。屋里并排放了两张床,干净简单。
凤双双得先回古代一趟。她把拍的火箭发射视频带回营地交给张起。事情办完,她立刻闪身回了现代。
巧的是,陈伟刚好洗完澡,带着一身水汽从浴室出来,身上就松松地裹了条浴巾,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凤双双突然出现,把他吓了一跳,慌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脑勺“咚”一声,结结实实撞在后面的玻璃隔断上。
“哎哟——”
“神明!”凤双双已经一步到了他旁边,手轻轻摸上他撞着的地方,小心揉了揉,声音有点急,“疼不疼?”
陈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几乎没穿衣服,耳朵一下子红了,手忙脚乱地把快滑下去的浴巾拽好,说话都磕巴了:“你、你……凤双双,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凤双双却已经扶他在椅子上坐下,很自然地拿过干毛巾,站到他身后,帮他擦头发。
“昨晚营里弟兄们看了之前拍的视频,兴奋得一宿没睡,”她低声说,气息轻轻扫过他耳边,“今天更多人早早等着,我就把火箭载人发射的视频送回去了……要是神明觉得不方便,双双现在回营地也行。”
陈伟身子有点僵,感受着头发被温柔地擦拭,心里那点尴尬和慌张慢慢平静下来。她都来了,再说两人也不是头一回共处一室。屋里不是有两张床么。
“……算了,你睡左边那张床吧。”
凤双双手上的动作停了那么一下,嘴角随即弯了起来,一点藏不住的、浅浅的笑意漫开。
她回来,本来就是想和神明待在一个屋里。
深夜,凤双双忽然睁开眼。
她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望向陈伟。他睡得正沉,呼吸均匀,面容安稳。
凤双双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拿起手机,对着他的睡颜轻轻按下了拍摄键。保存好照片后,她走到窗边,将窗帘掀开一条细缝。
这几天,她总有种隐约的感觉:他们被人跟上了。
不是张建军他们。是另一批人,离得很远,至少隔着几百米,始终远远地观望。从神明别墅出来开始,一路跟到凤双双**件的县城,又跟到隔壁县买猪崽的地方,如今也跟来了酒泉卫星发射中心。
那些人从未靠近,只远远缀着。甚至他们坐高铁过来,对方大概也换了别的交通方式,如影随形。
为什么?
是谁?
凤双双心里隐约觉得,这批人是冲着神明来的。
或许,神明的秘密……已经被人察觉了。
就在这时,陈伟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灭,灭了又亮,似乎有人不停发来消息。
凤双双走过去,用熟悉的密码解开锁屏,是张建军。
“老板,你跑哪儿去了?赶紧回来!”
“马上回帝都!我不想之前的事再发生一次,那是会出人命的!”
凤双双捏着手机,直接拨通了张建军的电话。
那边几乎是秒接,张建军的声音又急又冲:
“老板!明天一早就回来,听见没?!”
“是我。”凤双双开口。
张建军顿了一下,随即更恼了:“怎么是你?你怎么拿着老板的手机?等等——你们晚上住一起?!”
“老板人呢?赶紧让他接电话!”
凤双双静了两秒:“他睡着了。”
“睡、睡着了?!”张建军声音瞬间拔高,“你你你——你和老板睡了?!”
“你们在哪儿?我现在就飞过去!”
凤双双没说话,任由他在电话那头发了一通火,等他喘气的间隙才平静道:
“明天,我们去霍去病陵墓。”
“还去什么陵墓!”张建军简直要炸,“你赶紧带他回来!你知道老板现在什么身份吗?你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吗?他要是出点事,你担得起吗?!”
“我不会让他出事。”凤双双声音斩钉截铁。
张建军不屑地嗤笑一声:
“你以为你是谁?真当自己三头六臂无所不能?”
“我在此立誓,”凤双双一字一句,“我守着他,他绝不会有事。”
“你立誓?你立个屁的誓!你算老几啊?”张建军火气更盛。
凤双双沉默良久,最终缓缓道:
“若他出事,我以命相抵,绝不独活。”
“呸!我信你个鬼!赶紧回来,别在外面瞎晃!”
“不能。”凤双双依旧平静。
“我说你个——”张建军气得口不择言,“老板喜欢你,也就是看上你那张脸!等回头我从队里找几个警花来给他当保镖,你看你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凤双双心头火起。
这个张建军,一而再再而三挑战她的底线。
等她回了帝都,非要狠狠教训他不可。
可她瞥了一眼床上安然熟睡的神明,又想到暗处那些如影随形的跟踪者,终究把火气压了下去。
“我们被人跟踪了。”她压低声音,语气冰冷,“你那位号称手眼通天的上司,能不能查一查——从神明别墅出来后,谁跟去了饲料厂的县城,谁跟去了隔壁县买猪崽,如今又是谁跟来了酒泉火箭发射中心。”
“这些人只跟不近,从不露脸。我拍不到照片。”
张建军听了,沉默几秒,忽然反问:
“你连人都没看见,怎么知道被跟踪了?”
“直觉。”凤双双道。
“直觉?”张建军笑了,满是嘲讽,“你个捞女你有个屁的直觉!”
凤双双想挂电话,可这事关神明安危,她不得不耐下性子。
“你查不查?若不信,就把这事告诉刘欣,他会上报给你上司。你上司自然会去查。”
“还有,我既答应了神明明天去霍去病陵墓,你们就去那儿接应。”
“神明被人跟踪这件事——我希望你上司放在心上。”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翻出刘欣的号码,迅速发去一条信息:
“我是凤双双。神明从帝都出发就被人跟踪,现已跟到酒泉。让张建军的上司去查,凡路线重合者,全部揪出来。”
“查清楚他们跟踪神明的目的。”
“到底是谁,盯上了他。”
原以为刘欣早已睡下,不料手机很快一震,收到了回复:
“是,大将军!”
短短四字,让凤双双紧绷的心弦稍松。她删掉记录,将手机放回陈伟枕边原处。
又走到窗前,轻轻掀开帘角。
楼下露天停车场里,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副驾驶座上有人正**烟,手里举着望远镜,镜头似乎正对着他们这层的窗户。
凤双双眼神一凛,迅速拿起手机,将焦距拉到最大,对着那辆车连续按下快门——清晰拍下车牌,也拍下那个抽烟举镜的男人。
她将照片直接发给刘欣。
有刘欣介入,张建军那位上司应当会重视。
发送完毕,她利落地删除了记录,将手机放回原位。
转身时,目光又落在陈伟安静的睡颜上。她不由自主地俯下身,在极近的距离停住,能感受到他温热平稳的呼吸。
很想……亲一下。
但终究还是克制住了。
怎能趁神明不备,行轻薄之事。
不急,来日方长。
她总会让神明心甘情愿地喜欢上她的。
凤双双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回到自己床上躺下。闭眼前,对着他的方向,用极轻的气声说:
“神明,晚安。”
翌日清晨。
陈伟先醒了过来,刚一动,凤双双便同步睁开了眼睛。她眸色清明,没有丝毫惺忪,显然早已醒来多时。
“神明,早上好。”她侧过身,冲他微微一笑,声音清爽。
陈伟转头看她精神奕奕的样子,料想她昨晚睡得不错:“醒了?饿不饿?”
“还好。”凤双双坐起身,顿了顿,说道,“昨夜张建军打了电话来,是我接的。”
“他让我们立刻回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