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诸位执意不肯讨伐凤双双，那么尔等便再没有存在于这世上的必要了。”
他脸上最后那丝虚伪的温和彻底褪去，眼底杀意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本相的话，都听明白了吗？”
台下百姓仗着人多势众，又自恃即将投奔凤家军、吃上饱饭，哪里还会把林三虎放在眼里。
“呸！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将亡之国的丞相罢了，也配在此大呼小叫！”
“就是！识相的快开城门，我们要出城！”
林相非但不怒，反而微微笑了。
把这些**当人看，他们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还是当成待宰的牲畜更妥当，杀起来干脆，也不必费心讲什么道理。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舒展。
身侧两名侍卫应声而动，平端长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瞄准方才叫得最响的几人。
砰——
第一声枪响撕裂空气。
方才带头辱骂的那名汉子眉心骤然绽开一朵血花，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人便直挺挺向后栽倒，重重砸在青石地上。
周围人群惊呼四散，所有目光惊恐地落在那具仍在汩汩冒血的尸体上，先前喧嚷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第二枪紧随而至。
另一个刚才附和讥讽的百姓胸口炸开血洞，仰面倒下。
直到这时，人群才彻底反应过来，死亡不是恐吓，而是正在发生的事实。
巨大的恐慌瞬间炸开，所有人拼命向广场边缘挤去。
可二十余万人密密麻麻挤在一处，哪里能轻易逃开？越是慌乱，越是互相践踏。
第三声枪响再度炸开。
林相厉声暴喝：
“全都不许动，谁再动，下一个死的便是谁！”
百姓们浑身僵住，再不敢挪动半步。
林相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弧度，目光如毒蛇般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惨白恐惧的脸：
“很好……只要乖乖听话，便不会死。”
“若不识抬举，刚才那两人，便是你们所有人的下场。”
“陛下本已下旨，将尔等全数以附逆之罪处斩。是本相心存一念之仁，不忍见二十万生灵尽数涂炭……可尔等竟敢当众诋毁本相？”
他摇了摇头，仿佛真的感到痛心：
“实在令人寒心。”
“既然如此……本相便只好慢慢杀，杀到你们学会恭敬为止。”
说罢，他突然转身，看向半空中那架静静悬浮的中型无人机，他知道，凤双双一定在看着。
“凤双双，本相知道，你一直在看。”
“这场原本为你准备的批判大会，你略施小计，便让二十万人倒戈相向、为你呐喊……此刻，你一定很得意吧？”
他话锋陡然一转：
“可惜，今**只有两条路可选——”
“第一，交出你手中所有兵权，并将城外仓库中囤积的粮食尽数献予朝廷！”
“你那位义兄，如今可还在陛下手中。”
“第二，你若敢拒绝——”
他抬手一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这二十万条性命，便会因你之故，每日死去一千人。本相会当着你的面，一天一天、一个一个地杀，直至杀光为止。”
“你可以不顾他们的死活。但从此之后，你若还想征战华夏、一统诸国，便是痴人说梦！”
“天下人会皆知，你凤双双暴虐无情，为夺权位不惜坐视二十万百姓惨死！你所到之处，必遭万民唾弃、举国死抗！”
“不会再有人打开城门欢迎你，他们只会视你为屠夫，为弑杀狂魔，为千古罪人！”
“哈哈……想以这大乾江山为跳板，问鼎天下？天真！！”
“连本相都做不到的事，你一个黄毛丫头，也敢肖想？”
“天真至极！哈哈哈！！”
......
凤家军营地，活动板房内。
所有人都是双目赤红，杀气弥漫，双拳紧握，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画面。
无耻。
无耻至极！
林相竟然想用这般手段，彻底败坏凤家军的名声？
休想！
章海鹏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起死死攥着手中陌刀，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自拒北城杀出来，他还从未如此憋屈过！
只要凤双双一声令下，他即刻带兵杀入城内，将那二十万百姓全部救出。
凤双双单手抵住眉心。
这个局面，她已经料到。
小皇帝与林相费尽心机汇聚百姓，绝不会做无用之功，要么将他们当作肉盾刀兵，抵挡凤家军；要么当作人质，要挟于她。
无论哪种，对方都立于不败之地。
此局，确实难解。
匆匆赶来的庄宇听闻皇帝竟挟持百姓要挟将军，也是满脸不可置信。
他从未见过如此荒谬的帝王。
挟持自家子民，去要挟一个造反的将军？
简直闻所未闻。
而他方才已经用无人机详细勘测过登月楼一带地形：
八方楼阁环抱，四面高墙将百姓死死框在广场之内。广场虽大，能容十几万人，可四面过道还挤着数万之众。
每日杀一千人，全杀光需数月之久。
但根本不必等那么久，不出半月，这些人就会活活饿死、渴死在那个巨大的囚笼里。
前禁卫军统领贾正，与昔日马修齐麾下的副将石伟雄，一前一后来到活动板房外求见。
贾正自那日率领残余禁卫军归附凤家军以来，身份便颇为尴尬。
他原是大乾禁军统领，如今却无正式军职在身，在凤家军这套全新的体系里一时难以找准位置。
这些天他也没闲着，一直在积极奔走，竭力想找些实事来做，好真正融入这支队伍。
前些日子大规模转移军眷时，贾正的夫人子女以及年迈的母亲，都已随车队安然出城。
如今他们在景州分得了房子与田地，日子过得还算踏实。
正因为如此，贾正在协助搜寻凤双双长兄的事情上尤为卖力，动用了昔日禁军中所有关系，暗中探查。
至于那位八面玲珑的胡公公，已经带着两名机灵的小徒弟，专程去照料凤双双的母亲。
他那一套哄人开心的本事可谓登峰造极，不过几天工夫，便把原本忧心忡忡的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气色也日渐红润起来。
另一边，春苗与九妹母女，还有老管家的孙女杨心予，一同住在叶兰留下的那辆大型房车里。三个女子相互照应，相处得倒也和睦温馨。
石伟雄这段时间在营中可谓低调至极。
他原本隶属叶兰麾下，如今叶兰和白胜等人都不在营中，他们手下那两万将士，又多半是昔日义行军的旧部，虽然已经整编，但遇事还是习惯性找他拿主意。时日一长，石伟雄自己心中也渐渐不安，他总不能一直这样不尴不尬地混下去。
今天他主动前来，就是想向凤双双当面请命：譬如能否让他冒险潜入城中，设法周旋，看看有无机会将城内那二十万被困的百姓救出，哪怕只能救出一部分，也是好的。
石伟雄此人，实则是个难得的全才。不仅武功扎实，临阵悍勇，而且心思缜密，昔日也是深得马修齐的倚重。
“将军，贾正与石伟雄在外求见。”
凤双双颔首：“让他们进来。”
她麾下昔日人才济济，几经辗转，如今只剩章海鹏与张起二人。贾正与石伟雄能否真正受她重用，就要看他们接下来的表现了。
贾正一进帐就直言：“将军，末将听闻城中百姓被困、林相以此要挟之事……不瞒您说，宫中有一条前朝留下的密道，可直通城内！”
他顿了顿，又道：“末将细看过登月楼一带的地形图，登月楼就建在皇宫西侧，仅隔一条街。”
章海鹏闻言眉头紧皱：“你为何不早说？凤双双为了找她兄长，每晚派无人机潜入皇宫上空探查，到现在一无所获。如今才开口，未免太迟了。”
贾正连忙解释：“密道乃前朝所留，末将只知宫内入口通往后宫，宫外出口大致在东面，却不知具体位置，亦不知如今是否仍畅通。”
凤双双当即对胡彪下令：“你带一千人，扮作百姓模样，去东面搜寻密道出口。”
若能由此直入皇宫，她就不必再与皇帝这般围城对峙。大批人马一旦涌入宫中，无论如何也能将兄长找出来。
胡彪抱拳：“是！”
等胡彪离去，凤双双目光落向石伟雄。
石伟雄如今算是叶兰麾下职位最高、也最得力的将领，那两万将士在他治下井井有条。
“你整顿麾下人马，随时待命。”
石伟雄终于等来指派，神色一振，抱拳肃然道：“末将听令！”
“张起，”凤双双转向另一侧，“你麾下三万人，与蓝江所部三万人，一并整军备战。”
张起抱拳：“末将领命！”
章海鹏上前一步，拧着眉头问：“你不会真打算救城里那帮蠢货吧？”
“他们手里可都拿着兵器，刚才还恨不得杀了你！”
“若不是神明用无人机投了那段吃食影像，现在他们早就被小皇帝和林相煽动着冲出城，跟咱们拼命了！”
“要我说，这些人死了也是活该，根本不值得救，何必让凤家军弟兄为他们冒险？”
凤双双唇角冷冷一勾：
“你把皇帝和林相想得太简单了。”
“如今他们拿这二十万百姓当筏子，不过是个借口。若真到城破山穷之日，他们必会让全城百姓一同殉葬，给自己陪葬。”
“京城如今是大乾人口最密集之地，若能救下这批人，周边大片荒地便不愁无人耕种。”
“我的目的从来不是打赢一场仗，而是两年之后，如何让更多人活下去。”
谁也不知道那场雪灾会持续多久。
“眼下唯一能做的，便是屯粮、建房、囤积木炭煤石、备足棉衣被褥、盘好土炕。”
“保住京城这几十万条命，他们才能创造出更多活下去的价值。”
老管家躬身道：“小姐，老奴以为……需做两手准备。”
“可先遣人用无人机与林相谈判，拖延时间。”
“其余诸将同时行动，密道入口找不到也无妨，直接炸开城墙，我军一样能冲入城内。”
贾正却提醒道：“城内尚有五万禁卫军，虽装备不如凤家军，但他们手中握有**，且分散暗藏于各处。”
“若他们集中火力，以迫击炮、机关枪轮番密集射击……我军即便能胜，伤亡也必惨重。”
石伟雄忽然抱拳跪下：
“将军，末将愿为头兵，率部吸引敌军火力！”
“只要找出暗处射击点，便可用无人机携**逐一摧毁，届时，他们的热武器便不足为惧。”
章海鹏摇头：“法子虽好，但代价太大。让弟兄们当活靶子去引枪子……头兵怕是十不存一。”
凤双双想也未想便否了：
“不必。”
“容我再想想……或许还有其他解法。”
......
登月楼之上，林相垂眸俯视着下方广场，黑压压的人群或坐或蹲，许多已经丢了兵器，眼神空洞如死灰，却也有人悄悄将扔掉的刀剑又捡回手中，紧紧攥着。
能在这饥荒乱世活到今日的，早已没有多少良善之辈。
若当真被长久困死在这广场上，无水无粮……无需他动手，这二十万人就会陷入疯狂，相互撕咬残杀。
第一日，或许便能死上一半。
林相只需立于这城楼高处，冷眼看着下方血流成河，再将所有罪证悉数推到凤双双头上。
他要的，是让凤双双身败名裂，背负千古骂名，成为大乾亡国的罪魁祸首！
甚至无需等到那时，围墙之外，早有他安排的学子与说书人开始散布流言。他们将登月楼前发生的一切尽数颠倒，把凤双双描绘成恶鬼。
他们说，凤家军的军粮，皆是用无辜百姓的尸身烹煮，他们不仅吃俘虏、吃平民，更邀请蛮族同食……凤家军十恶不赦，罪行罄竹难书。
二十万被困者追悔莫及，只恨自己为什么要来这登月楼。
而墙外不明真相的百姓，却仍在拼命想挤进广场，加入这场讨伐凤双双的义举。
一道高墙，隔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正当二十万百姓满心绝望、几欲崩溃之际，一架悬挂着巨型喇叭的大型无人机，慢慢飞到人群上空。
林相眉心骤然一跳，厉声下令：“来人，把那飞在天上的东西，给本相射下来！”
“遵命！”
数支枪口齐齐抬起，瞄准无人机。
可就在子弹呼啸而出的刹那，无人机骤然急速攀升，所有子弹尽数落空。
而此时，章海鹏的声音透过高空气喇叭，轰然响彻整个广场：
“大家——能听见吗？我是章家世子！”
百姓们纷纷站起，仰头看向空中那架嗡嗡作响的神物。这音响携带低音炮，别说登月楼，就连整座皇宫、甚至宫墙外的街巷都能清晰听见。
宫墙外原本还在喧嚷的百姓也纷纷仰首，愕然望向天空。
“林相以登月楼下二十万百姓性命为要挟，逼凤将军交出虎符、上交兵权！”
“诸位试想，若凤将军当真交出，她还能活命吗？”
“凤将军若被害，从今往后，再不会有人为大家运来粮水、开垦荒地、发放种子！”
“林相此举，是要绝了所有人的生路！”
“哪怕皇朝颠覆、皇帝退位、林相伏诛，也决不能让凤将军死！”
台下百姓闻言，纷纷应和：
是这个理！
凤家军能吃上这么好的饭菜，全仰仗凤将军有神物相助，能源源不断送来粮食净水。
虽说只是传言，可眼前这无人机、大喇叭、幕布投影……哪一样不是神赐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