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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老太太一闭眼,楼家提前准备好的殡葬礼仪队伍就进来了。
接着,让众人回避,只留苏娅、楼明月和姜韫浓三个女人。
礼仪人员替楼老太太换了寿衣,又整理了仪容。
天渐渐亮了,老宅里哭成一片。
只有楼铮,自始至终没哭。
他一直在紧咬牙关。
葬礼办了三天。
都知道楼老太太这个岁数算喜丧。可自己人,谁也笑不出来,也没有人强颜欢笑,当成喜丧去办。
这三天里,楼铮恨不得亲手操持一切。
姜韫浓担心他,便把无忧和无虞暂时送去姜家,默默陪着他一起。
楼铮肉眼可见得憔悴了下去,只在看见姜韫浓的时候,挤一点笑容。
两人独处时,姜韫浓伸手抱一下他:“楼铮,奶奶这个病后期是很痛苦的,她现在是解脱了。”
这话也不全是安慰他,姜韫浓也不舍得楼老太太,但设身处地去想,如果是她,也没办法“好死不如赖活着”。
楼老太太已经比预想的多捡了将近两年光阴,走的时候也算祥和、安稳,没有什么放不下的。
楼铮当然知道。
“都在说奶奶是笑着走的,还都说,多亏了无忧和无虞两个孩子。”
楼铮握紧她的手,“老婆,幸亏你坚持要了这两个孩子,才能让奶奶走得这样高兴和放心。”
在这一刻,之前的所有痛苦都值得。
“当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爸爸教得好。”姜韫浓说。
楼老太太是笑着走的这件事,也渐渐在葬礼期间传开。
她的一生都是传奇。
这几天,不少媒体蹲守在老宅门口要采访,楼家人一概不理。
但即便这样,楼老太太和她老人家的名字“元隋”,在热搜上也霸榜了一个多星期。
热闹程度,比一年多之前骆昌兴去世,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一个多星期里,姜韫浓对她的了解也更加深刻。发现他们的奶奶传奇事迹不胜枚举。
楼家的各种“秘辛”和楼铮本人自然也跟着在热搜上【爆】了几天。
连姜韫浓都跟着又“火”了一轮。
媒体说什么的都有。
主论调是:她就是以后的“楼老太太”,是老太太钦定的接班人。
传到姜韫浓本人耳朵里,她一笑置之。
怎么可能?
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她成不了楼老太太。
可楼明月和苏娅都觉得她可以。
这几天两人跟她说的最多的话就是:“以后这个家里,就是你当家。”
都是发自内心信任她。
苏娅完事不想操心,楼明月则一直赞同她和楼铮的事。
葬礼期间,贺韶瑭一直在,楼老太太出殡当天,华翡也从澳城赶过来了。
上次姜韫浓见她,还是无忧和无虞出生没多久,一晃一年多过去了。
华翡穿一身黑色运动装,戴着黑色口罩,平底鞋,依然高挑飒爽。
她先来跟姜韫浓打了个招呼。
“我还记得第一次上门时,外婆是怎么招待我的。都说她老人家威严,可她对我真得很好。”华翡红着眼圈说。
华翡哭,姜韫浓也忍不住,陪她哭了一场。
后来,贺韶瑭过来了。
“你不冷?”他看华翡一眼,问。
灵堂在户外,寒冬天气,华翡穿得是有点少了。
“我让人拿件羽绒服给你。”姜韫浓说。
华翡伸手拦了。
“不用,我身体好,还行。”她说。
此时,又有人前来吊唁,姜韫浓过去接待,临走交代了佣人一声。
等回来时,又问佣人:“你们给贺少夫人拿大衣了吗?”
“贺少爷把自己的大衣给少夫人穿了。”那个佣人说。
姜韫浓望过去,在人群里找到了贺韶瑭。
果然,他现在身上只剩了件单薄的西装。
又顺着他的视线,找到了另一撮人中的华翡。
华翡身上穿着贺韶瑭的羊绒大衣,领口拢得很紧,微微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哪怕戴着口罩,也能看出神情温柔了不少。
姜韫浓看在眼里。
华翡说过,她跟贺韶瑭的联姻是各取所需,不会维持太久。
可现在两年多过去了,他们还在一起。
两人在人前互动都没有几句,看目前的状况,感情应该也进入了新阶段。
爱情是这样的。
谁都不能控制自己爱上谁,也不能自己决定不爱谁。
很没有道理。
姜韫浓替华翡高兴。
一行人送老太太的骨灰去楼家私墓,车到墓园时,天空已经阴得厉害。
等全部仪式完成,要离开时,下起了雨夹雪。
楼铮在雨雪里怔怔地站着。
茫然、无措。
姜韫浓找了把伞,罩在楼铮头顶。
“想哭就哭出来。”她抱住他,将自己的怀抱紧了紧,再一次说了这句话。
楼铮摇头,神情麻木颓然。
又过了两天,楼铮病了一场。
这场病来势汹汹。
前一晚,楼铮还只是有些低烧。
姜韫浓找了药给他吃,他不肯,坚持着处理完手头最紧急的几份文件。
到了后半夜,体温就直冲四十度五,整个人烧得意识都有些模糊。
姜韫浓叫了家庭医生来,给他量体温,又开了药。
医生说,他是急火攻心,生病对他来说是一种情绪的发泄。
姜韫浓觉得,她是懂的。
像楼铮这种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人,怕是从小被灌输了太多“眼泪无用”的论调。
失败、悲伤,他都是不可以哭的。
楼老太太的去世,对他来说是直击灵魂的痛,他哭不出来。
楼铮烧得稀里糊涂,姜韫浓便一直用温水沾湿了毛巾给他物理降温。
他吃药不配合,姜韫浓便含了退烧药,嘴对嘴喂进去。
楼铮烧迷糊了,对她的吻倒是依然不抗拒。
再苦的药,她喂,他就肯吃。
照顾他的时候,姜韫浓恍然想起,两年多近三年之前在澳城,她打破伤风发烧时,楼铮就是这样照顾她的。
她和楼铮之间仿佛存在着一种奇妙的共振。在他最强大的时候,她可以安心地做那个被保护的人;而在他最脆弱的时刻,她也能自然而然地撑起一片天。
这种感觉,让她无比心安。
楼铮这一场高烧,足足烧了两天两夜。
第三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亮房间时,姜韫浓正趴在床沿边打盹,忽然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了她的头发上。
她一个激灵,立刻醒了过来,对上了楼铮清明而深邃的眼眸。
他已经退烧了,脸色虽仍旧苍白,但眼神里不再有前两日的混沌与迷茫。
“醒了?”姜韫浓立刻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温度正常。她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楼铮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目光里翻涌着复杂而浓烈的情绪——有心疼,有歉疚,还有失而复得的后怕和深深的眷恋。
他记得。
烧得稀里糊涂时发生的一切,他并非全无知觉。那些滚烫的体温、冰凉的毛巾、苦涩的药片,以及她一次又一次凑近时,唇瓣柔软的触感和渡过来的清甜气息……都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混乱的感知里。
他记得自己像个孩子一样不配合,而她用最笨拙也最温柔的方式,强硬地将他从病痛的泥沼里拖了出来。
“老婆,这几天真的辛苦你了。”楼铮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他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跟她撒娇,将头在她的肩窝里,学着三条那样蹭来蹭去。
“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你好好的,就是对我的报答。”姜韫浓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