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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谢安猛然拍桌,腾地站了起来。
他瞪眼看着侍卫,一字一句道:“你确定?你确定戴渊的家人被劫走了?”
侍卫点头道:“是的将军,现场我们都去看了,到处都是残骸,连马都被吃了。”
“看场面,至少是去了几千个流民,宛如森罗地狱啊。”
谢安眯起了眼,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道:“谢秋瞳真是好手段啊,我本以为她不可能还有力量去营救戴渊的家人,没想到…竟然派出小股力量,利用了难民,真把人劫走了。”
“以她的做事风格,戴渊的家人现在恐怕都到了下邳了,局势要变了。”
侍卫疑惑道:“戴渊会受她摆布吗?”
谢安冷笑不已:“他年纪大了,虽然没雄心,但也不想绝后啊。”
“谢秋瞳手段狠辣,每天送一根手指过去,戴渊都受不了。”
说到这里,谢安深深叹了口气。
他望着帐外,看着大好河山,感慨道:“看来,这晋朝的气数要尽了。”
“如此惊变,司马绍估计要发疯了。”
“准备会晤吧,谢秋瞳的信应该要…”
话还没说完,另外的侍卫就跑了进来。
谢安道:“信给我吧。”
侍卫愣住,嗯?将军怎么知道是有信?
懵圈地递过去。
谢安打开一看,只见上边写着:“滚来会晤,否则下桌。”
谢安不禁苦笑:“果然,态度都嚣张起来了,我这个妹妹啊,真是一点好人都不想装。”
……
这是哪里?
四周怎么没人?
我要做什么?
好难受,感觉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每一寸经脉都在剧痛。
冷翎瑶一边奋力朝前跑,一边焦急思考着。
她知道,自己一定是忘记了什么事。
但她同时又明白,自己这般不顾一切往前跑,一定是天大的事,所以一定不能停下。
以自己如今的状态,一旦停下,就再也跑不动了。
她忍受着浑身如刀割一般的痛苦,惨白的脸上满是汗水,身体已经在轻微地痉挛了。
她顾不得那些,她只是焦急,她怕自己想不起正在做的事。
可一路朝前,她是真的想不起啊。
失忆的疾病说来就来,这不是她可以控制的,想破脑袋也没有用啊。
冷翎瑶非但身体痛苦,心中更加痛苦。
她甚至开始恐慌,开始害怕,开始自责。
因为她胡思乱想,想起了当初祖逖的事。
奉命去保护祖逖,但忘记了,导致祖逖被刺杀。
这是她最难以回首的过去,也是她最痛苦的事之一。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痛苦,让她的意识都变得模糊,双眸布满血丝,她这一刻想要停下,想要一掌结束自己的生命。
因为她好难过。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疾病?
为什么我总是说错话,做错事?
如果我是一个健全的人,我就不必辜负别人的信任,让别人失望了。
常年累月的自责,让她极端自卑,极端怯懦,又极端痛苦。
而这一刻忘记大事,更加放大了她的痛苦,让她有了自毁的倾向。
若是我死了,别人就不会为我的病着急了。
也不必对我有所期待,不必对我信任,更不必在我做错事之后,还要去理解我…
他们身边,有我这样的人,真是好难。
我从小就因为失忆,说错很多话,做错很多事,师父其实很为难吧,不忍责怪,必须包容。
祖逖的事,她应该很难过,但却没法怪我…
我总是在给身边的人添麻烦。
没有我,大家都会好过一些。
如果我死了,他们不必那么包容我了,也不必为我忧心了,更不必因为我做错事,而要他们付出代价了。
反而他们或许会想念我,在一些节日,会祭奠我。
这样,会不会才是我与他们相处最好的方式?
自毁倾向,几乎把冷翎瑶淹没。
她那一颗脆弱又自卑的心,在这一刻,颤抖到了极致。
“唐禹…”
“如果没有我,你和师父就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不必忌讳什么,不必在乎谁的感受了。”
“你也不必为我的病发愁了,我知道,以你的个性,你一定在想办法给我治病,你总是对人很好。”
“可你太累了,我不想你为了我这么一个病人,去付出那么多。”
“我想要帮你做一些事,可是…可是我总是忘记…”
“我好恨自己…为什么不健全,为什么不能像一个正常女子那般…去爱你,去帮助你,为你省心…”
“我总在拖累你…”
破碎的意识在不断漫射,痛苦的心让她面容都扭曲。
但身体的本能,却依旧支撑着她迅速朝前,拼命奔跑。
“谢谢你教我写字,谢谢你在我失忆的时候,也包容我。”
“谢谢你为我保管者身份腰牌,谢谢你带我去看舒县,看到那些令人踏实又开心的事物。”
“你答应过我,不会忘了我,你做到了。”
“可我还是这般模样,总忘记最关键的事…”
冷翎瑶的心,碎成了无数的残片。
她感觉自己是多余的那个人。
因此她的爱那么卑微,卑微到不敢表达,卑微到甚至希望自己不被爱。
可痛苦的尽头,她突然又明了——既然是最关键的事,那对于我来说,一定是唐禹的事!
只有唐禹,才是我的最关键!
他在成都!我应该去成都找他!
对!我好像正在前往成都的路上!那是西边,太阳落山的地方!
可是!可是为什么我就想不起我要做什么啊!
我到底在传递什么!我为什么要去?
是救他吗?他有危险了?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我要快点过去!我要快点过去!
冷翎瑶拼命奔跑,把全身的内力榨干,把所有的精力枯竭。
她恨不得把生命都献出去。
天黑了。
她看到了一对对士兵。
果然!果然唐禹有危险!
我要保护他!
她绕过了兵,从另一边城墙往上爬,同时喊道:“唐禹!唐禹!”
“别放箭!是自己人!”
她似乎听到了唐禹的声音,狼狈地爬上去,却站不稳身体,倒在了地上。
“唐…禹…”
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并不清楚,像是含着东西。
是血。
衣服红了。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吐血的,还有鼻孔,还有耳朵,到处都是血。
“霁瑶!”
唐禹连忙跑过来,抱住她的身躯。
看到他担心的模样,冷翎瑶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眼泪瞬间流出。
“唐禹呜呜…对不起…”
她哭得撕心裂肺,痛不欲生:“对不起呜呜…我不知道…我忘记了…我忘记我为什么要来!”
“我…我好恨我自己…我误了大事…”
“我什么都忘了…我真的想不起来…对不起…我好没用…”
唐禹紧紧抱着她,一时间眼眶发红,哽咽道:“别难过…别难过!”
“霁瑶…”
“我看到你,我就知道了一切。”
“你没有犯错,你拯救了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