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佑德?
罗彬脑子里冒出这个名字。
对,金佑德死了,被剥皮。
其人皮……不在尸体旁。
其魂魄,同样不在!
当时罗彬没有想那么多,因为金佑德普普通通,并没有那么强,只是他当时相对较弱,才归体没多久,体格差,阴阳术也不够贯通。
这种情况下,他没能杀金佑德,金佑德只有可能被反噬而死,结果也是那样,摄青女鬼在其尸身中,明显就是吞吃了金佑德魂魄的样子。
罗彬默认的这个结果,包括金佑德人皮,他一样认为是被女鬼吃了,才能消其薄薄一层怨愤。
现在,人皮却出现在自己身后……
皮下分明就是鬼!
此外,还有其他鬼?
难不成金佑德刚死后,就和陆巳一样化鬼,带着自己人皮跑了,摄青女鬼只能蛰伏其尸身之中,怨气更多,自己到了以后才会攻击自己。
她并没有能将金佑德的魂魄如何。
金佑德也一直蛰伏在暗处,等到自己身处险境才现身,要报仇雪恨?
冷汗蹭蹭直冒,腹背受敌啊!
这一切思绪分析都在电闪之间。
那两个僧侣纷纷扬起禅杖,狠狠砸向他的头!
其面貌中的凶厉,杀机,毕露无疑!
更不对劲!
空安真就要杀他?
气机的锁定太死,这个速度,罗彬已经来不及用任何手段反制。
言出卦成都来不及!
说时迟,那时快。
阴冷的气息骤然从他身后掠过,四“人”迎向了那两僧人,金佑德人皮则嗖的一声缠上两僧人的双腿。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两僧明显没有预判到这个情况,身体顿失去平衡,禅杖没有砸向罗彬,反而猛然一下杵地,两人保持平衡没有摔倒。
其中一僧拔出剑杵,朝着腿间切去!
另一僧则摸出来一串念珠,噼啪噼啪地拨动,口中更念着罗彬完全听不懂的经文。
四“人”,更准确来说是四鬼霎时退开,连带金佑德的人皮嗖的一声离开他们身上,和两僧保持一定距离。
那噼啪声,那经文声,给罗彬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正煞气息?
对,只有这种气息才能克制鬼。
还有……为什么这几个鬼和金佑德会帮他?
他杀了金佑德啊!
尽管一时间罗彬弄不明白这一切。
但眼下的情况,已经实打实地缓解了他的危机。
否则那两僧侣已经将他开瓢,现在是脑浆四溅了。
念经声更重,更大,在林间回荡。
另一个僧人则取出来一个钵盂,他怒目圆睁,抬手,钵盂照着一鬼!
惨叫声骤然响起,那鬼身上直冒白烟。
另一僧人一边念经,一边拨动念珠,眼神更不失锐利,定定盯着罗彬。
仿佛是他们解决了这几鬼,下一个就是罗彬本人!
跑?
这个念头瞬间被罗彬压了下来。
哪怕是刚才的跑,也只是罗彬权宜之计,他是想找个地方能压制住不让两僧侣身上的神明起作用。
弄不清他们为什么能找上自己,现在跑了,一样会被找到。
抬起手,一手持着撞铃,一手持着铜棍,狠狠一抽!
那尖锐的爆鸣声响彻,两僧侣同时一声惨叫,重重跪倒在地!
紧接着,他们同时爆喝出声:“嗡!啊!哞!”
罗彬一声闷哼,脑子仿佛遭受无声重锤!
他再度扬起铜棍,狠狠再一抽!
再度的声响,让两僧噗的喷出血来!
罗彬终于发现了一丝区别。
反噬……很弱,甚至忽略不计。
以前他用六阴山法器,是烫手的,现在用,只是微烫,根本没有受到伤害的感觉。
是身体的区别,还是他的命数和身体合一之后有了新的变化?
当然,嗡啊哞那三个字,依旧能伤到他的魂魄。
只不过,他和两个僧侣似乎有一丝微妙的平衡。
对方不至于直接将他魂魄打垮。
他也没有本事让两人失去行动力。
这,就像是僵持!
不,这是微弱的上风!
第三次,罗彬扬起铜棍。
那两僧侣双目猩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他们同时启唇!
偏偏此时,异变再生!
连带刚才受伤那鬼,以及金佑德在内,全部冲向两僧侣!
罗彬眼疾手快,铜棍敲下!
两僧侣的三字明王咒,这一次被罗彬以微弱上风压下!
他们不光是喷血,眼珠子,鼻孔,耳朵都在淌血!
分别两鬼钻进他们身体里,金佑德的人皮则是嗖的一声缠住他们的脖子,随后金佑德快速上浮,半截人皮吊着两人脖颈,他们就像是要成吊死鬼一样!
身体完全离开地面,脚尖也碰不到地。
两僧侣疯狂的挣扎,扭动!
各有两鬼在他们身上钻进钻出,奸笑声格外兴奋,甚至能瞧见他们口中衔着白气,分明是两僧侣的阳气!
这导致两僧侣完全无法使用别的法器。
罗彬粗喘着,他没有继续使用撞铃了,额间冷汗豆大豆大的往下冒。
因为眼前的一幕更古怪诡异。
按理来说,神明应该上身。
最开始他们遇到空安的时候,空安数次轻敌,明明感觉死定了,立马又恢复行动力,那就是神明的本事。
为什么这两个僧侣只剩下挣扎?
他们身上的神明呢?
正当此时,四鬼穿梭得越来越快,身上萦绕的白气越来越多,两僧侣脸上都是黑气萦绕,俨然在暴毙的关卡上。
金佑德的人皮勒的越来越紧,他们的脖子都开始发紫。
两人几乎同时颤巍巍抬起手,他们的食指无一例外已经被掐破指肚,血流淌而出,随后他们在脸上画出一道简略,却完整的符文!
嗖的一声,金佑德人皮再度松开他们,蹿至远处。
四鬼纷纷从他们身上惊慌逃离,同样朝着远处窜去!
罗彬粗喘着,他猛地甩出各两枚铜珠。
虽说两僧侣没有空安那么怪异,身上居然至今都没出来神明,可他们的本事一样强横,硬抗六阴山的伤魂法器,五鬼绞杀而不死,还能反击。
自己若是不直接下死手,恐怕真的会死在他们手里!
**啪!
两枚铜珠分别打在两个僧侣的头顶囟门处。
随后,它们死死粘在他们的头皮上。
两僧侣其实刚落地站稳,这一霎,他们再也站不住,一头栽倒在地,没有了任何反应。
罗彬一手扶着额头,随后摇摇晃晃后退,他本应该瘫倒在地了,可他硬撑着没有。
单手点在腰间的人皮衣上,按压破食指的伤口,画出符来。
幽幽青雾冒起,摄青女鬼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边,她瞧见远处飘着的金佑德人皮,顿发出一声怨毒的尖叫。
不过,没有罗彬下令,她没有往前冲。
金佑德和那四鬼也没有靠近罗彬,他们反而朝着更远处散去,最终消失不见……
真的走了?
脑子那股撕裂感再也忍受不住,罗彬一**坐在地上。
他强忍着痛楚,从怀中取出钟山白胶,切下来厚厚一大片,塞进口中。
清凉感出现,开始滋养魂魄。
闭上眼,罗彬大口大口地**着钟山白胶。
钟山白胶则开始缓缓地溶解。
魂魄的创伤,遇到钟山白胶的温养,再加上罗彬这一天高强度的行动,使得他完全沉浸在这种舒服的感觉中,不知道何时都昏过去,完全失去意识。
摄青女鬼就那么飘在旁边,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罗彬醒转过来的时候,天,居然都亮了。
有几柱阳光照射在前方,两僧侣依旧趴在地上,和昨天一样,一动不动。
除了手被震伤,隐隐作痛,双腿腰身还有些运动过量的酸麻,其余一切正常,没有什么大碍。
罗彬默了几秒,四扫周围一眼,这才爬起身,走至两僧侣近前。
各两枚铜珠牢牢贴在他们囟门位置。
和单独一枚铜珠不同,一枚铜珠打在身上的时候,珠子是正常的,两枚则不约而同都出现裂纹。
包括两僧侣的囟门本身,都比范桀那些凶尸损伤严重,凶尸只是微微有缝隙,没有到打开的程度。
这两僧侣的囟门则无一例外裂开,大约有半厘米左右,形成一条长缝。
他们的眉毛几乎完全脱落,长缝从囟门延展下来,印堂都感觉裂开了。
印堂开裂,则是暴毙相。
眉毛脱落,同样是寿数将近。
两人,是死的不能再死。
“神明呢?”
罗彬的疑惑不减,在两人身上摸索起来。
最终,他却一无所获,并没有找到任何剥尸物。
剥尸物是用人做的,很阴毒。
他找出来不少物件,都一眼能看出来,绝对和人肉人骨无关。
空安是搞什么鬼?
就那么自信,觉得两个没有神明在身的僧侣能杀他?
还有,杀他,这就很古怪。
其次,难道是想要神明上身,需要某种特殊条件,要么是类似于白纤那种明妃身份,或者是特定的黑罗刹,否则就是空安那种寺主?
普通僧侣,是用不了剥尸物,请不出神明的?
反复思索,罗彬无法下肯定的判断。
剥尸物其实可以暂时搁置在一旁,对于眼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空安的态度。
还有,为什么他的魂魄反而没有瞒过空安的眼睛?
要怎么样,才能彻底蒙蔽掉一切视听?
这大湘市,恐怕不能久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