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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尔衮整个人定在原地,手指死死扣着桌案边缘,指节发白。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只不过声音嘶哑,低沉无比。
“卢象升...他不是来防守的。”
他盯着舆图上那道向南延伸的、密密麻麻的明军旗标,终于明白这些天来所有的不对劲从何而来。
不是明军游刃有余。
是明军压根没打算防守。
他们从一开始,就在等。
等他把手中所有兵力,所有筹码,所有压箱底的本钱,一股脑撒出去。
等他放完血,疲惫不堪,所有意图都暴露无遗。
然后,一拳掏心。
“传令...”多尔衮艰难挤出两个字,却发现喉咙像被灌了铅。
传令?
传什么命?
他手里还有牌吗?
二十一股精锐已经折损大半,各牛录人心惶惶,外围的蒙古盟部早就不见踪影。
那些曾宣誓誓死效忠的部落首领,此刻怕也正躲在帐篷里盘算着怎么拿他的脑袋向明军邀功。
而赫图阿拉的城墙,是松锦之战败退时修的。
那时,明军的红衣大炮是六百步。
现在呢?
他不知道,但能肯定。
不管是里程还是威力,都不是他这堵城墙可以抵挡得住的。
......
辽东,沈阳。
卢象升勒马立于城墙,身后是猎猎作响的帅旗。
他全身披甲,腰间悬挂着那把跟随他征战十余年的雁翎刀。
“吴三桂!”
“末将到!”吴三桂策马上前,甲胄铿锵。
“关宁铁骑主力,不必再留手了,切断赫图阿拉通往建州老营及东山的各条通道,一只狍子都不许放过去。”
“是,末将遵命!”
“尤世威、尤世禄!”
“末将在!”
“沈阳、开原两镇火炮营,即刻前移,国防部新拨的那批攻城炮,拉上来试试成色。”
“是,末将遵令!”
“王廷臣、张煌言!”
“末将在!”
“你们各率本部步卒,护住火炮两翼,提防建奴临死反扑,记住,稳步推进,不急不躁,咱们有的是时间。”
“得令!”
一道道军令有条不紊地发出,汇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向数十里外的明军各部席卷而去。
卢象升最后看了一眼北方,赫图阿拉必定已经收到了大军开拔的消息。
但是,有什么要紧呢?
多尔衮派了二十一股人马来牵制他们,陪他们玩了这些日子,够给他面子了。
现在,陛下吩咐自己全权做主辽东战事,那就不会再小打小闹。
如此兴师动众,便是要让他们心神俱裂,要让他们惶惶不可终日,要让他们知道...
就算只是起了觊觎大明一寸土地的心思,他们,都不会放过!
号角声在山野间骤然响起,低沉、悠长、不可抗拒。
明军的战旗,开始在这片荒原上成片成片朝前移动,如涨潮的潮水,缓缓漫向那座困兽之城。
而在赫图阿拉的城头,多尔衮死死攥着冰凉的垛口,死死盯着西边。
“崇祯,这五年...你到底藏了多少?”
朱由检藏得可多着呢!
此刻的他正看着来自澎湖的捷报,一看他那模样,便知道他高兴地很。
澎湖大捷,全歼倭国水师主力,岛津带着残兵败将如丧家之犬逃回九州。
这份战报,比他预期的还要漂亮。
殿内,几位重臣已经候了许久。
陛下真是开了天眼了吗?
怎能如此料事如神?
说倭国那艘商船不对劲,那就是不对劲。
这不,要不是早有准备,澎湖定然被倭寇偷袭得手,虽然福建、新军水师都能尽快赶去将倭寇驱逐,可好不容易聚起来的澎湖军民,便要遭倭寇毒手了呀!
陛下说过,身为大明的百姓,那是谁都不能欺负的!
还有辽东,陛下怎就知道建奴会联合倭寇南北呼应?
建奴那些黑心肝的,还真能同倭寇结盟。
好在,辽东军如今可不是吃素的,二十一股建奴精锐,在辽东压根就没讨到一丁点好处,反而是折损了大半。
振奋人心!
实在是振奋人心啊!
那些盘踞在赫图阿拉、怀揣着野心时时想着要咬他们大明一口的建奴,是时候要将他们打趴下,将辽东这块土地归入大明怀中了!
殿中大臣们天马行空,脸上时不时浮现出兴奋、感慨、气愤等神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在练习什么表情管理呢!
“陛下,倭国水师主力尽丧,短时间内无力再犯,澎湖、台湾可保安然。”
范复粹率先开口,“然倭国狼子野心,此番虽败,难保日后不会再生事端,臣以为,当加强东南海防,以防卷土重来。”
朱由检将战报放下,看了范复粹一眼,没有说话。
他将目光投向墙上挂着的巨幅舆图。
图上,日本列岛好似一条弓起身子的虫子,趴在明国的东侧。
澎湖、台湾、琉球、九州...一个个地名标注得清清楚楚。
“加强海防?”
朱由检淡淡重复了一句,摇了摇头,“范卿,你这格局,小了!”
范复粹一愣。
朱由检看向他们,“五年前和兰犯我满剌加,郑芝龙是怎么做的?”
殿中诸人一听,立即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是啊,和兰这么远,南洋水师都打了过去,打得他们割地赔款道歉,如今同大明做生意也是战战兢兢,生怕惹了他们不快。
每年西洋诸国的资格费,也是一笔笔得交,从来不落。
日本弹丸之地,且就在大明东侧,有什么理由他们来咬了一口,他们就得受着?
“陛下的意思,是要让水师打到倭国本土?”郑三俊问道。
“倭国不是觉得大明好欺负吗?觉得我大明南北不能兼顾?觉得郑森不在台湾就是天赐良机?”
他哼了一声,“这种念头,不是打一次就能打消的,这次他们死了万把人,回去舔舔伤口,过个十年八年,又会有新的岛津冒出来,觉得可以再赌一把。”
他站起身走了下去。
“郑芝龙打了那一次,眼下和兰还敢在我大明面前蹦跶吗?英吉利、法兰西他们,还不是都服服帖帖?”
“所以,是要效仿那次,让日本道歉?呃...赔款?”郑三俊已经开始在想要多少银子好。
国库虽然还够,但听闻日本白银很多,多要一些应该不过分吧!
“光这些还不够!”朱由检又摇了摇头。
“第一,要让倭寇称臣,奉大明为正朔,以后他们的天皇即位,必须得到大明册封才算数,至于那些什么将军...”
朱由检脸上露出不屑神色,“就是朕要说的第二点,大明驻军,设立军港,以后不管是哪个将军,都得听大明驻军的话,但凡敢再动歪心思,朕的舰队一天之内就能开到他家门口。”
殿中诸人一时怔愣。
在倭国驻军?
驻大明的军?
“他们...会答应?”
“不答应,那就继续打,打到他们答应为止!”朱由检指着舆图,“他们不是要我大明南北难以兼顾吗?那咱们也让他们尝尝这位滋味,如何?”
诸人扫了一眼舆图,明白了皇帝的意思,心里头顿时热切起来。
这可太有意思了!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些倭寇在商量如何对付大明的时候,怕是不会想到有这一天吧!
“最后一条,”朱由检却还没有说完,“岛津和萨摩藩,必须为这次战事负责,所有参与策划、出兵的大名,交由大明处置,该杀的杀,该流放...算了,都杀了!”
范复粹倒吸一口凉气,“都...都杀了?是不是有损大明仁德之名?”
“大明仁德,是对人,但不是对魔鬼!”
朱由检真想告诉他们这些倭人是如何对待华夏子孙的,想必说了,殿中这些人只怕不是要将他们都杀了,是要碎尸万段,然后喂狗!
啊呸!
狗都不吃!
狗可比他们有良知多了!
“是!臣等遵命!”
所有人垂首领命,也是疑惑,陛下对那些荷兰人、西洋人好似还算平和,怎么对这些倭寇,就这么痛恨?
好似,杀了他祖宗一样!“
“传旨给福建、新军、南洋水师,倭国残部逃回去,让他们喘口气,收拾收拾残局,然后,舰队东进。”
“第一战,九州,告诉岛津,朕给他一个月时间,带着萨摩蕃所有能喘气的武士,跪在港口迎接大明钦差。”
“一个月后,如果朕的人没看见萨摩藩主跪在码头,或者看到的是假的、病的、死的...”
朱由检的手指在舆图九州部分轻轻一点,然后划向江户,“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蒸汽舰队从鹿儿岛开到江户湾,需要几天。”
圣旨拟好,加盖玉玺,由六百里加急飞传东南。
殿中诸人告退,朱由检一个人站在舆图前。
他想起上辈子日本对中华的觊觎和野心,想起甲午、想起九一八,想起那些屈辱的岁月。
现在不一样了!
这一次,是他们在恐惧!
是他们的舰队沉入海底,是他们的武士葬身鱼腹,是他们跪在港口迎接来自天朝的上国钦差。
称臣!
驻军!
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