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上,昆仑镜将人间的景象清晰倒映,月老急得头冒冷汗,连连跳脚。
“坏了坏了,这司夜上仙与凤栖帝姬的情劫又渡失败了……”
青魇上仙看了看在忘川谷的孤坟,又看了看在朝云的姜遇棠,气得对他破口大骂。
“还不都怪你,谁让你的猫儿将他们俩的红线绑在一起,这都两世了,还回不来天界,要是他们历劫不成功,你就等着完犊子吧。”
话说这姜遇棠,原是凤凰一族的凤栖帝姬,意外打碎了天界最不近人情的司夜上仙,也便是那谢翊和的星落。
生怕对方找麻烦来,恰好也到了历劫的年纪,便躲去了人间。
而这司夜上仙,本是修无情道的,也不知道好端端突然抽了哪门子风,在帝姬离开后不久,重毁根基修道历劫。
二人的红线又意外缠在了一块,自是会发生纠葛。
本该是第一世就失败,神元溃散,只是那司夜上仙也是个偏执的主儿,硬生生的取了那么多年心头血,逆转时光续缘。
这回帝姬倒是没出事,司夜上仙葬身在了凡尘。
他们都是命定的仙位,回不来可是万万不成的,月老抓耳挠腮,眼前突然一亮。
“他们已是入不了轮回,不如我学那司夜上仙再逆转时光,看他们能不能圆满,历劫成功?”
青魇上仙摸了摸下巴,“这倒是个好法子,但你记得保留司夜上仙的记忆,不然就他那要命的性子,还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完成呢。”
待这一世姜遇棠的凡尘结束,月老对着昆仑镜注入了一丝仙气,让他们在这滚滚红尘中,又重新在人间拉开了帷幕。
谢翊和在苗疆忘川谷合眼之后,便被囚禁在无边无际冰冷的漆黑当中。
没有意识,时间恍若凝固。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朦朦胧胧,感受到有人拖拽着他的衣角,耳畔还听到了那清越发颤的声线。
“你的眼中还有我,还有这个家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姑苏带了个女子回来,你现下出门是不是要去找她?我不许,你休想!”
“……”
谢翊和的长睫发颤,用力睁眸。
久违浓郁的白光从四面八方袭来,醒神就发现他身处在梦园的主屋当中,衣角被人死死拖拽着,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容颜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当中。
魂牵梦萦的人儿,健朗无旧疾的身子,他们在京城过去的家……
他回来了,回到了他们成婚的第二年末,回到了她还爱他的时候。
姜遇棠的心凉至极,明明眼前的男人是她的夫君,待她却是冷漠至极,还不如外头新认识的一个陌生女人……
他知不道,再多的热情都有被耗尽的一日。
她满脸泪痕,卷翘地睫毛沾满了泪珠,死死拖拽着他的衣角,难过哽咽地说。
“你把我当做什么了,你今儿个哪里都别——”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谢翊和给一把紧紧拥入到了怀中。
独属于他的沉木香气袭来,双臂紧锢,带着某种失而复的激荡,姜遇棠突然来到了他的怀中,泪水错愕凝结在了面上,头脑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她的眼前是他玄色的胸膛,耳畔落下了他抑制不稳的声线。
“我不走,哪里都不去。”
在他人生最灰暗的那年,有人给予了他光明,重塑了世界,他始终感激,也感激命运在又一次击碎了他的全部之后,又将她还给了他。
这是他们的第十四年,他学会了如何去爱。
谢翊和微微松手,低头端详怀中人。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不再是冷漠,瞳仁漂浮着奇异湿润的光泽,带着泛红的血丝,和往昔有着很大的不同,似是冲破了重重叠叠的黑暗阻碍来见她。
姜遇棠接着,就见他抬起了手,匀称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摩挲去了她眼角的泪痕。
谢翊和对着她认真地说,“你问我将你当做什么,我将你视为心头的珍珠,比我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阿棠,谢谢你还爱着我。”
说完这话,就看到姜遇棠在原地愣了几许,接而后退了一小步,眼神古怪上下打量。
“不管你是谁,现在立刻从我夫君身上下来。”
她从不相信鬼神,却觉得此刻的谢翊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缠上了。
谢翊和等了半晌,等了这么一句话来,悲喜交加,哭笑不得。
可他知道,这都是因为他,他的阿棠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女子,一切都是他不好。
“我方才做了个梦,梦到我走错了许多路,你不要我了,直到那时我才知道你有多重要,我究竟有多爱你。”
四目相对,谢翊和的狭眸沉敛,主动上前一步,对着她继续温声说。
“我会将目前我们所遇到的麻烦都给解决,守好我们的小家,给你世上最好的一切,好好的爱你,好好的同你过日子。”
姜遇棠听到这话,心口鼓动着,被冷落已久的感情终于得到了回应,她的鼻子又开始酸了,胸内闷闷的,胀胀的。
可能是没经历过那些跌宕起伏,这会儿的姜遇棠明显就是个二十岁的姑娘,还是有点儿小傲娇的,别别扭扭地回道。
“你又不是别人,我怎么可能会不要你嘛。”
谢翊和略略沉吟,“不太明白,我究竟是谁。”
他是谁,当然是她的夫君啊,平日说顺口了还好,可被谢翊和眼神直白而又灼热的注视着,那两个字姜遇棠难以启齿,莫名喊不出口。
她啧了一声,干脆埋头藏在了男人冷香清冽的怀中。
“讨厌死了,你干什么啊……”
谢翊和环抱住妻子闷闷地笑了。
姜遇棠脚下轻飘飘的,感觉就好像是在做梦般,谢翊和说不走,还真不走了,就留在了主屋中陪她。
他拉着她坐在榻上,拿了冰勺子,仔仔细细地给她消着红肿的眼圈,动作细致,耐心十足。
不仅如此,谢翊和还当着她的面,叫了楚歌进来,将其好好敲打了一番,停止了对那位云小姐的赈济,将话给说了个明白。
他在给她安心。
姜遇棠凝视着旁侧男人清隽俊美的侧脸,心情奇异,如果这是一场梦,那就让她做的再久一点……
天色将暗,主屋内地龙烧的火热,安国公府的小厮来请他们去膳厅用饭。
谢夫人向来对她没什么好脸色,还总是要站规矩,姜遇棠不想破坏了这难得的好心情,对着他说。
“你去吧,我不饿。”
谢翊和看来,“从午后到现下都没有用过东西,真不饿还是假不饿,一点都不吃,夜里胃疼了怎么办?”
这人表现冰冷冷的,原来还挺关心她的,连这种细节都知道,姜遇棠被说得松动了。
但,还是想要他再多多关心一点,说点好听的话。
她坐在内室的榻上,便口是心非道,“我不吃,你走吧。”
谢翊和嗯了一声。
嗯?
姜遇棠黑白分明的眼瞳放大,便看到他真走出了内室,很快,就听到了掀帘出门的声响。
她滕然起身,来到了外室,看着那厚重的门帘,沉着唇角掀开在外探头探脑的,郁闷地嘟哝说。
“让你走,还真走,平日里也没见你这么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