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信纸张的页面越来越模糊,姜遇棠的眼泪大颗大颗砸落。
互相折磨了这么多年,一切全都画上了句号。
再看床榻上的谢翊和,惨白无色的面庞衬得长眉浓黑。
姜遇棠红肿着双目,动了动粘黏在一起的唇瓣,还有许多的话想要对他说,眼前却传来了阵阵黑蒙……
她的体内出现了异样的波动,倏然陷入了黑暗当中,闭目昏倒在了床畔。
谢渊这才走进了室内。
他那侄子叫姜遇棠忘了他,不是作假。
谢翊和在生前有所料到,败笔可能会出现在楚歌,或者是犹笙的身上,便同谢渊请教,用忘川草烹煮了苦茶,让姜遇棠彻底的忘却他,余生无憾。
与谢翊和有关的一切记忆,在姜遇棠的浮梦中化成抓不住的碎片快速消逝。
“……”
“阿棠,我也曾后悔,后悔没能早点清楚自己的心意,后悔自己的愚蠢与自负,后悔没能在今生给我们一个圆满……”
“……”
“我会让你一回头,就可以看到我。”
“……”
“如果有一日,我不在了,回北冥京城,你当如何?”
“……”
“下官温既白,见过公主。”
“……”
“你要比男人更心狠,更薄情,才能更胜一筹,将对方吃的死死,飞不出你的手掌心。”
“……”
“阿棠,你二十一岁前人生缺失的一切美好与温暖,从今以后,由我来补给你。”
“……”
“从和你签写和离书的那刻起,我就变得特别不对劲,也或许是更早,我不想你死,不想你不高兴,不想你没了父母没了身份,不想你感染瘟疫,不想你身陷险境,不想看不见你。”
“……”
“阿棠,我们和离吧。”
“……”
“可别忘了,世子夫人这个位置,当初是你自己寻死觅活哭着求来的,如今这么快就后悔,不想坐了?”
“……”
那些记忆慢慢化为了泡影,那张俊美温柔,或冷漠的面庞变得模糊,精致的眉眼在一点点的淡去,从清晰到了朦胧的光影,最后变成了指尖抓不住的薄雾。
时光好似在回溯,姜遇棠置身在前世今生的云烟,那些与他的爱恨过往,风月悲欢,直至空白。
最后,停步在了姑苏的暗室,回到了数不清的年岁之前。
那人被锁链囚困,她移开闯入,推开了屋门,对着他问,“你是谁?”
姜遇棠听到对方回答说,“我是坏人,不要救我。”
“……”
姜遇棠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再当睁开了眼帘,已是身在朝云公主府,望着熟悉的床帏。
她坐了起来,茫然看着守在旁边的春桃与犹笙,动了动干涩的喉咙,问道。
“我怎么在这儿?”
她不是帮犹笙去苗疆救她父亲了吗?
“小姐姐,你在忘川谷突然晕倒了,那大爷让我们带你回来,你昏睡了四五天。”
犹笙站在床旁,小心翼翼地解释说。
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地问道,“你还记得谢翊和吗?”
谢翊和。
提及这个名字,姜遇棠的头脑是隔着雾气的空白,感受到的是模糊与遥远,只依稀记得他是前世今生都负了自己的前夫。
对他的印象不太好,抵触地皱了下眉头。
“记得点,怎么了?”
犹笙沉默了。
忘川之水,在于忘情,会篡改一部分的记忆,并不会完全的忘记那个人。
如果这就是小哥哥想要的,那他们将不会再提及。
姜遇棠只记得是同犹笙关系好,才同江淮安去的苗疆。
想到之前从朝云来的书信,她揉了下额角,下床喝了口茶水,对着春桃说道。
“先前你说济世堂有麻烦,仔细说与我听听。”
春桃快速回神,将问题说了出来。
不是什么大麻烦。
姜遇棠打算歇息片刻,便去处理。
江淮安回了北冥京城,去同他父母说辞官,以及犹笙,未来想要定居在盛安的事。
玄宸已经接管了朝堂上的大小事务,但和朝云帝一直惦念着姜遇棠,最后思来想去,还是将登基大殿推行到了年后,打算让妹妹来观礼。
姜遇棠听完这些,便让春桃派人对他们通传了一声无事,待处理完了济世堂的事务,再去见他们。
她沐浴更换了衣衫,简单果腹,就和等待着的犹笙一同出了主屋。
只是行至庭院当中,姜遇棠无状看了眼老树下空荡荡的秋千,觉得这里应该是有个沉默的男人,还有一只胖乎乎的小白狗在等待着她归来。
她摇了摇头,将这莫名其妙的想法摒除。
盛安城内一切如旧,锦绣繁华,长街上卖着与春节有关的对联炮仗,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火红的灯笼,喜气洋洋。
姜遇棠这才恍惚记起,今儿个晚上就是除夕夜了。
她让春桃也给公主府备上。
济世堂是公设的医署,女医们衣着统一服饰,由着御医教导,比起原先规整了许多。
大堂的柜台后空空如也,归置着整齐的册案。
将那些堆积的问题解决完,姜遇棠便去了皇宫,与父兄团圆吃年夜饭,一切是那样的幸福美好。
年食酥糖蜜饯佳肴美酒,席间推杯换盏,姜遇棠还收到了压岁钱,红纸的红包,烫金的福字,样样都簇着岁岁团圆的好彩头。
还收到了来自北冥故人们年节问候。
宫殿内朱红的光暖的晃眼,姜遇棠眉开眼笑,脸颊被热酒熏的发红,在玄宸的呼唤下去寻好地方看子时的烟花。
浓郁的夜色,玄宸亲自提着灯笼,照亮了视野,姜遇棠突然停步,朝着宫道后方望去。
一张张陌生宫人的面庞,让她胸口莫名怅然了下,好像缺了点什么。
忽而一阵温柔的晚风袭来,清柔缱绻,似是细细的低语,似是宽阔的怀抱,让姜遇棠怔在了原地,将那无法言喻的憾缺补全。
姜遇棠清瞳微颤,和玄宸踏上了皇宫的最高处。
子时烟火冲上了云霄,在墨色天幕绽放开了漫天绚烂,金红的光映亮了半边天,也照亮了她的眉眼,观望着盛安城别致的景色。
“二十二岁的棠棠,新年安康。”
玄宸对着她说。
姜遇棠展颜一笑,眼眸明亮。
辞旧迎新,阖家团圆,她原不过才二十二岁,还有着大好的人生,去开启新的篇章,实现理想与抱负……
他们都会向前走,不必回头。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