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师:我的职业面板没有上限 第七百零二章 众王之音

罗恩低头看着手背上那只翅膀微微翕动的蛾子,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从学术角度来说,这恰恰证明了他的理论——纳瑞对自己的情感烙印确实深入骨髓。

那种近乎偏执的爱,已经成为了某种“默认背景音”。

所以蛾子第一个捕捉到的频率,就是纳瑞的。

但从个人感受来说……被一只巴掌大的蛾子嘘寒问暖,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噗!”

一声没能完全憋住的笑,从阿塞莉娅口中逸出。

龙魂正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试图压住那不断上涌的笑意,效果却不太理想。

蛾子浑然不觉,依旧沉浸在纳瑞的频道中。

它甚至开始“检查”罗恩的手指。

两根触角从蛾子头部伸出,在他的指尖上轻轻蹭动。

那触感痒痒的,带着一种奇妙的温度。

这个动作……他太熟悉了。

这分明就是纳瑞每次见面时,用触手“检查”他身体状况的标准流程。

连最后那个在指根上“点”一下的多余动作,纳瑞管它叫“盖章确认宝贝没有生病”,都被完整复制了。

“唔,脉搏正常,体温正常,魔力循环也正常……”

蛾子一边“检查”,一边有些挑剔的自语:

“还行,至少没有把自己折腾到需要急救的地步。”

“手指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又忘记给实验室加温了?感冒了怎么办?虽然大巫师也不会感冒啦……”

“够了。”

罗恩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

再让这只蛾子继续下去的话,他担心阿塞莉娅会自己笑得窒息。

龙魂此刻的状态,已经从“勉强绷住”退化成了“间歇性抽搐”。

偶尔有一两声闷哼传来,像是有人在用枕头捂着脸大笑。

“你……笑够了没有?”

“我没、没笑……”

阿塞莉娅的声音断断续续,气息都不太稳:

“我只是……在进行呼吸系统的……自检。”

“你是灵魂体,没有呼吸系统。”

“……”

精神海深处传来一声再也压抑不住的放肆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盖章确认宝贝没有生病'!哈哈哈哈……”

“你一个大巫师……被一只虫子用纳瑞的声音……哈哈哈哈哈……”

罗恩有些无奈。

但话又说回来,阿塞莉娅此时这种失态反应恰好提供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变量。

因为就在下一刻,蛾子的翅膀突然颤了一下。

翅膜上那些紫色的黏腻字迹,开始退潮般褪去。

字迹变得潦草随性,间距忽大忽小,有几处甚至故意写成了倒置或旋转的样式。

像是某个永远坐不住的人,在一本正经的羊皮纸上信手涂鸦。

频道切换了。

罗恩敏锐地捕捉到了触发条件:

阿塞莉娅那阵毫无顾忌的大笑,打破了这片空间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庄严感。

而“庄严感的缺失”,恰恰是荒诞之王最舒适的温床。

“哎呀呀~”

蛾子的声音变了个调子。

那种黏腻的母性关怀消失得无影无踪,换成了一种轻浮到骨子里的夸张腔调:

“小冰块又在偷笑了呀~”

阿塞莉娅的笑声戛然而止。

“说起来呢~你那个笑声啊~”

蛾子的触角俏皮地晃了晃:

“比深渊第七层的噬魂怪叫得还——难——听——呢~”

每一个字都被拖长了音,尾调上扬,像在唱一首故意跑调的歌。

意识深处,刚才还笑得前仰后合的龙魂顿时僵住。

“……你说什么?”

蛾子完全没有“察觉”危险信号的本能,它映射出什么就播放什么,从不考虑后果。

“我说呀~”

它继续欢快地抖动翅膀,那种促狭的语气变本加厉:

“你那笑声~就像这样~”

它开始表演。

两扇半透明翅膀猛地振动起来,频率不断攀升、扭曲、迭加,最终产生出一种……极难形容的声响。

这是在“精确摹仿”阿塞莉娅方才的笑声。

死一般的沉默后……

“把这破虫子掐死。”

龙魂看这蛾子的眼神,像在看一件死物:“现在,立刻,马上。”

罗恩当然没有动手,另一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

蛾子的频道,又要切换了。

阿塞莉娅的暴怒,确实夹带着杀意。

翅膀上的字迹如同被烧灼般骤然收缩,在零点几秒内消退殆尽。

取代它们的,是一种沉郁凝重的深红。

蛾子停止了一切动作。

翅膀不再振动,触角不再摆弄,就连腹部震膜的嗡鸣也彻底消失。

整个实验空间的气氛在这一刻,发生了根本性转变。

罗恩说不清那究竟是怎样的感觉。

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同一个讯号:危险。

蛾子开口了,只有一个词。

“……死。”

虚骸本能地展开了防御。

理性告诉他,这只是一只月曜级的蛾子在重放一段录音,仅此而已。

可那个词中承载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一只月曜级生物应该拥有的上限。

“……那个疯王的烙印,居然扎得这么深?”

阿塞莉娅有些疑惑的声音传出。

罗恩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压制蛾子的频道切换上。

精神力化作无数条细密丝线,逐层剥离那个深红频率的共鸣基底,并且按图索骥流入灵魂深处开始进行治疗。

过程并不轻松。

鲜血之王的烙印虽然薄,却韧性惊人。

它盘踞在罗恩灵魂的某个极深层面,大约是在那次遭受血矛洞穿虚骸时所造成的。

当时的冲击太过剧烈,以至于那柄长矛即便只接触了虚骸一瞬,也足以在灵魂基底上烙下印记。

那些血色字迹中依然残留着令人不安的“引力”,过了好一会儿,红色终于开始褪去。

罗恩暗中松了口气。

蛾子的实验价值,由此得到了第一次重大验证。

仅凭这次帮自己找到并治愈了艾登留下的穿刺伤疤,它就已经值回了召唤所消耗的全部材料。

他正在脑中梳理数据时,蛾子又动了。

翅膀上浮现出新的字迹。

这一次的色泽是温润的银灰,每个字符都恰到好处地展示着一种训练有素的从容。

罗恩的眉梢微微一动。

他认出了这种“气质”。

蛾子开口,声线转换成了一种温文尔雅的男性嗓音:

“拉尔夫教授,方才您的处置非常得当。”

“不过,如果您允许我提一个小建议的话。”

罗恩挑了挑眉。

他立刻明白了这次频道切换的触发逻辑:

方才自己压制鲜血之王频率的过程,本质上是一次极具策略性的操作。

快速评估威胁等级、选择最优干预路径、精确控制力度以避免反噬……

这种“冷静的策略性”,恰好共振了灵魂上另一个烙印的频率。

“请说。”

罗恩配合着回应道。

他想看看,安提柯的烙印究竟能通过这只蛾子还原到什么程度。

“鲜血之王的烙印如此浓烈……”

蛾子的银灰字迹微微流转:

“说明您最近与祂的交锋,比您自己意识到的还要深刻。”

“建议您定期进行精神净化。”

“当然……”

语调中多了些市侩:

“如果您需要相关服务,我这边恰好有一些合适方案。”

“翠环星出产的精油,配合冥想使用,对精神创伤有显著效果。”

“价格方面,考虑到您与我们的合作关系,可以给出一个非常有诚意的折扣……”

罗恩忍不住笑了出来。

“……行了,你一只蛾子,还做起推销了?”

蛾子当然不会回应这种问题,它只是忠实地映射着烙印中的频率。

安提柯的频率里,将一切互动转化为商业机会,显然是根深蒂固的底色。

罗恩摇了摇头,将这一段的观测数据同样记录在案。

“安提柯果然是个狡猾的老狐狸。”他在心中默默对这个顶尖大巫师做出了评价。

安提柯频道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尽时,蛾子的翅膀上已经出现了第五种色泽。

“罗恩……”

仅仅是这个称呼的方式,就和前面几个频道截然不同。

“不要轻视那些残留在你灵魂上的印记。”

蛾子的声音缓缓流淌着:“每一道印记都是一扇门。”

“门的另一边,不一定是你想要看到的东西。”

这段话所承载的分量,与先前任何一个频道都截然不同。

纳瑞频道是性格模拟,“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的唠叨,放在任何语境下都适用。

赫克托耳频道同样如此,祂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不开玩笑,随口一句玩笑也不具备特定指向。

鲜血之王频道更不必说,那个威胁词如果解构出来,更像是猫咪受到威胁的本能哈气。

他在警惕艾登,艾登又何尝没有警惕他呢?

安提柯频道虽然内容详尽、逻辑清晰,可那只是社交话术。

唯独塞尔娜的这一段,它太精确了。

“每道印记都是一扇门”,这与巫师文明中关于“虚骸与外部力量交互”的前沿理论高度吻合。

“门的另一边不一定是你想看到的”,这是一种具有明确指向性的告诫。

好像说话的人确切地知道那些门后面有什么,并且刻意选择了这种含蓄的方式来传达。

这段话不像是“性格模拟”,携带着真实的信息量。

于此,蛾子彻底沉寂下来。

罗恩也放下了手中的记录水晶。

将最后一组数据在脑中归档后,他低头看向手背上那只安静的蛾子。

它看上去如此安静,如此无害。

“就叫'众王之音'好了。”

蛾子对这个命名没有任何反应。

它没有自我意识,当然也不可能对名字产生认同或排斥。

可身上住着那么多位巫王和接近巫王的“歌手”,不叫这个名字,简直对不起它那面翅膀上的豪华阵容。

而且这个名称,本身也足够有排面。

将来在学术报告中提及,可以说“我的实验观测工具'众王之音'显示”。

怎么看,都比“我养的那只蛾子说……”来得更有格调。

意识深处传来一声嗤笑。

“'众王之音'?叫'疯人院'更合适。”

罗恩没有反驳。

他看了眼蛾子的翅膀。

无数亡者的最后遗言,仍然在永不停歇地述说着。

关于遗憾,关于眷恋,关于那些来不及传达的话语。

而在这些遗言之上,又迭加了几道具备恐怖存在感的声纹。

温柔,戏谑,残暴,精明,悲悯……众王之音,抑或是疯人院。

大概,两个名字都对。

………………

小棋盘,γ-17号格子的西区,被设定为一片绵延上百公里的荒原。

大气成分中额外掺入了微量死灵气息,浓度极低,仅够让灵界的边界变得模糊而可渗透。

荒原中央,一座由黑曜石和银杉木搭建的实验塔拔地而起。

塔身不高,三层而已,却在每一层都嵌入了不同属性的符文隔离阵。

最底层用于存放材料与召唤物,空气中弥漫着防腐药剂的苦涩气息;

中层是核心实验区,六芒星法阵与大量观测水晶构成了一套完整的数据采集网络;

顶层则被改造成了一间简朴的书房——一张桌、一盏灯、一把椅,仅此而已。

他更习惯在安静的地方思考问题。

此刻,“众王之音”正停在书桌上一块月石底座中。

罗恩没有看它。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本已经被翻烂了的《生死边界概论》手抄本上。

这是凭记忆重新整理出来的精简版。

巴纳巴斯在引言中写的那句话,他每次读都会停留片刻:

“生死如昼夜,表面对立,实则统一。”

以前觉得这是哲学上的漂亮话,现在他已经不这么想了。

得益于小棋盘的特殊环境和时间流速,他有充足时间去系统学习死灵学这门新学科。

而死灵学的系统化修习,比自己预想的要困难得多,但也有趣得多。

困难在于,这门学科的每一项基础技艺,都要求施术者对“生”与“死”的边界保持极其精确的感知。

差之毫厘就是天壤之别:

偏向“生”的一侧,法术会失效;

偏向“死”的一侧,施术者自己可能被反噬。

就像在刀刃上跳舞。

有趣则在于,当他真正沉入这门学科的底层逻辑后,才发现它与自己此前的所有研究都存在着深层呼应。

叙事魔药学的核心理念是“万物皆有叙事”。

而死灵学的核心理念,至少在巴纳巴斯的体系中,是“万物皆有回响”。

一个生命从诞生到消亡,它存在过的痕迹都不会真正消失。

它们只是从物质界的“明面”,转移到了灵界的“暗面”。

声波在峡谷中激起的回声,原始声音虽然消失了,可回声还在传播,并携带着原始声音的信息。

这个认知,彻底改变了罗恩对死灵学的看法。

他意识到,很多被历史记录妖魔化的死灵巫师,追求的并不是什么“亵渎死者”或“打破自然规则”。

他们追求的,是解读回响。

读懂死亡留下的信息,就像考古学家解读废墟中的铭文一样。

区别只在于,死灵巫师解读的铭文刻在灵魂上。

因为“灵界感知”这项最基础的技术,他在流沙之地开始就一直有研习。

所以,在进行一定复习后,就可以开始学习接下来的记忆提取术。

这项技艺在传统死灵学中地位极高,因为它的应用场景极为广泛。

可从一个已经衰减的灵魂中精确地读取信息,其难度不亚于从一张燃烧的羊皮纸上辨认文字。

你不能太慢,否则纸烧完了你什么都读不到;也不能太急,否则过多介入会加速燃烧。

你需要恰到好处,在信息消失之前读取它,却不干扰它消失的自然过程。

乐园的档案库记录中,有着大量实验手稿。

其中一份编号为PA-3307的档案,引起了罗恩的特别关注。

档案的作者,是那位历史投影参与了伊芙治疗的“仁慈炼金士”亚历山大。

这位古代炼金士在死灵学上同样颇有建树,被称为“灵魂解剖学之父”。

他的研究方法极其大胆,将传统死灵学的感知-交互模式,与当时刚刚兴起的符文精密测量技术相结合,发展出了一套系统性的灵魂解剖学。

亚历山大在手稿中写道:

“灵魂的结构,远比我们以为的更接近肉体。”

“在凡人身上,其核心叫做‘生之执念’,即为对活着的渴望。”

“在巫师身上,它有另一个名字——‘魔力核’或‘虚骸核心’。”

罗恩读到这里时,手指停在了页面上。

如果灵魂的结构,确实如此接近肉体……

那么,用叙事魔药学的方式去理解它,是否也是可行的?

每一种药材,都有自己的叙事。

它的成长环境、经历的四季变化、与其他植物的竞争关系……这些叙事决定了药材药性。

同理,每一个灵魂也有自己的叙事。

它的记忆、情感、选择、遗憾……这些叙事,决定了灵魂的属性。

“灵魂叙事学?”阿塞莉娅嘟囔了一句:“你又要造新学科了?”

“只是一个想法。”

“你每次说‘只是一个想法’的时候,就意味着你已经在脑子里写好论文大纲了。”

罗恩没有否认。

负能量转化术的修习倒是顺畅得多。

大概是因为虚骸本身就包含混沌支柱的缘故,他对负能量的亲和力远超常人。

“就像把小米椒磨成了辣椒粉。”他忙里偷闲的想道:

“本质上虽然还是辣的,但可以比较精准的控制用量了。”

灵魂锚定术则是另一个故事,罗恩失败了无数次。

每一次失败,都伴随着实验体的灵魂碎片彻底消散,以及他自己精神力大量消耗。

随着不断尝试,他逐渐找到了窍门。

关键不在强行固定灵魂,要给它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你在用‘归家本能’来锚定灵魂。”

龙魂的语气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因为被迫留下和主动留下,效果完全不同。”

罗恩回答着。

“嗯。”阿塞莉娅声音变得很轻:“确实不同。”

当基本的死灵技艺都被推进到“熟练”乃至“精通”阶段后,罗恩终于腾出精力来处理他真正想做的事情。

众王之音这只蛾子,若从死灵学视角重新审视,简直是天造地设的探针。

它本身就是由亡者遗言凝聚而成的灵界生物,天然与灵界有共振通道。

之前实验已经证明,它能够捕捉灵魂表层的高位格烙印,并以声音形式还原。

但那只是它被动状态下的能力。

如果将它主动“接入”灵界,利用它天然共振通道,作为自己灵界感知的增幅器和滤波器……

亚历山大曾经试图创造一种“灵魂容器”。

一种能够在生物体外,长期保存完整灵魂信息的装置。

他失败了。

不是技术上失败,其实他的理论框架惊人地完整。

是材料上失败,第三纪元没有任何已知物质,能够承载灵魂信息超过七天而不发生衰变。

亚历山大在手稿最后一页写道:

“吾辈穷尽毕生所学,终不得解。

灵魂之精微,非金石可铸、非符文可锁。

或许,唯有某种介于生死间的‘活物’,才有可能成为灵魂居所。

此念虽荒谬,却是老夫临终前唯一未能验证的假说。

录此存念,若后来者有缘读到,望勿嗤笑。”

罗恩第一次读到这段话时,心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因为亚历山大所描述的这种“介于生死之间的活物”,与死灵学创始以来一代代巫师们追求的终极目标,本质上是同一件事。

从巴纳巴斯、到亚历山大,以及“生命之树”学派无数被除名、被处决、被遗忘的研究者。

他们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活尸、怨灵、骨架军团。

那些东西只是副产品,是方向错误的歧路。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一种“代价尽量小的复活”。

更准确地说,是一种不以扭曲死者形态为代价、干净、完整的灵魂保存与重建手段。

巴纳巴斯的灵魂锚定术,已经能够将即将消散的灵魂强制固定在物质载体上。

但代价是灵魂会逐渐僵化,失去情感和记忆。

亚历山大的灵魂容器设想更进一步,不仅仅“固定”灵魂,更要“备份”灵魂。

但他找不到合适的容器材料。

这或许来自于“灵魂锚定物”的理论,后面也发展出了【不死者】这种上位不死生命。

但这两者条件都过于苛刻。

几千年来,有无数后继者沿着亚历山大这条路走下去,全都撞上了同一堵墙。

直到罗恩在乐园档案中,读到了另一份记录。

作者不详,只留下了一个代号——“园丁”。

残篇中只有寥寥数行,却让他心中一惊:

“灵界之中有树。

其根扎于亡者之梦,其干立于生死之交,其叶饮朝露而吐暮光。

此树非生非死,亦生亦死。

吾曾于灵界深处,亲眼目睹其一枝。

吾试图折取此枝,险些丧命,仅得其种一枚。

种子色如骨灰,触之冰冷,吾毕生未能令其发芽。

或许,它需要的不是土壤……(残篇至此断裂)”

“园丁”没能写完的那句话,罗恩替他补上了。

它需要的不是土壤,应该是一种足够浓郁、纯粹、同时又不具备攻击性的死灵气息环境。

这种环境,在主世界几乎不存在。

主世界的死灵气息要么太稀薄,不足以唤醒种子;

要么太浓烈、太暴戾,会直接腐蚀种子结构。

但在小棋盘的γ-17号格子中……罗恩可以精确控制死灵气息的浓度、纯度和“性格”。

“性格”这个词是他自己发明的。

传统死灵学只关注死灵气息的强度和浓度,从未考虑过它的“情感倾向”。

但叙事魔药学的思维告诉他,一切能量都有“叙事”,死灵气息也不例外。

来自战场的死灵气息充满暴虐,来自瘟疫的死灵气息携带恐惧,来自自然衰老的死灵气息则……十分安静,静如秋叶落地。

他需要的正是这种安静。

所以,当他从乐园档案中了解到“园丁”的记录后,花了相当长时间在灵界中搜寻这种植物。

灵界感知配合众王之音的增幅,让他的探索范围远超常人。

但灵界浩瀚无垠,即便是大巫师级别的感知力,也像拿着手电筒在夜间海洋中寻找一条特定的鱼。

机遇,出现在一次对众王之音的深层测试中。

他发现蛾子在播放那些遗言时,翅膜上偶尔会出现某种类似于“根系”的分形图。

它们转瞬即逝,稍不留神就会错过。

罗恩最初以为那是数据噪音。

但反复观测后,他发现这些“根系”总在特定类型的遗言出现时才会显现。

那些关于“不舍”的遗言。

“我还想再看一次日出。”

“替我跟孩子说,爸爸很爱他。”

“如果有来生……算了,这辈子已经很好了。”

每当这类遗言在翅膜上流淌时,那些根系就会浮现。

似乎在灵界的某个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着这份“不舍”。

罗恩顺着这个线索,以众王之音为导航仪,将灵界感知投射到那些根系指向的方向。

在灵界极深处,那片普通巫师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区域。

有一棵树,或者说是一棵树的“回响”。

它早已不存在了。

或许在灵界诞生之初,这棵树曾经真实地生长在生与死的交界处。

但漫长岁月将它消磨殆尽,只剩下一个极其微弱的轮廓。

这就像一个人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人已经走远了,但脚印还在。

罗恩无法折取它的枝条,更不可能从一个“回响”上收获果实。

他另辟蹊径,用灵魂锚定术将那个“回响”的核心频率锁定。

然后以众王之音为媒介,将这个频率“转译”。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

灵界深层的烈度,即便是大巫师的精神力,在那种深度也会以惊人速度消耗。

当意识被强制弹回物质界时,罗恩手心里已经多了一样东西。

一颗灰白的种子,指甲盖大小,触之冰冷。

与“园丁”在残篇中的描述,一模一样。

“值了。”

“值个头。”阿塞莉娅的声音里带着后怕:

“四十七秒,再多十三秒你就大概率回不来了,你知不知道?”

“所以我控制在了四十七秒,还留了十三秒反应时间,很充裕了。”

“……”龙魂沉默了很久。

“你这个人。”她最终说:“迟早有一天会把自己玩死。”

“但不是今天。”罗恩举起手中的种子端详。

灰白表面下,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脉动。

极其微弱,像是婴儿在母腹中第一次心跳。